第366章 石炭(1/2)
仲冬时节,大雪纷纷。
三峻砦,院中的情形就像是萧弈最初醒来那天,屋檐覆雪,下方摆着一个火盆,碎石台阶下立着兵器架,角里梅枝横斜。
远山如画,依稀可见楼阁。
萧弈坐在屋檐下,火盆边,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一个木犁。
「这是什麽呀?」
耶律观音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头,很乖巧地按捺了许久,终於忍不住凑近了询问。
「踏犁。」
「什麽梨?我知道孔融让梨的典故哦。」
「这不是吃的,是用来耕地种吃食的犁。因我们耕牛太少,我想着能否设计一个人凭脚踏就能用的型。」
「哇,你好厉害,还会做木匠。」
「我并不会,只是时候见过,让木匠帮忙做了几个,这是最像的。」
「怎麽用的?」
「还没完成,得用铁打造一个犁铧。」
「那是什麽?还没打造好吗?」
「三峻砦的铁匠铺太忙了,待开春之前,要打造的农具太多。」
一阵寒风吹过,萧弈摆弄型具的双手冻得厉害,搓了搓,只觉僵得难以活动手指。
耶律观音见状,忙拉过他的双手塞进她的皮袄里。
「冷了吧?我给你暖一下。」
「别冰到你了。」
萧弈将手伸出来,放在火盆上烤着。
他倒不是真认为火盆比耶律观音怀里暖和,而是不远处的屋子里,李昭宁与张婉正在替他打点文书。
当着她们,他总该收敛些。
目光从三名美貌女子身上掠过,最後还是在踏犁上,萧弈眉头微蹙着,用物理知识思考着推型耕地之事。
耶律观音凑到他耳边,声道:「你认真做事的样子真俊。」
「嘘,让她们听到了,难免笑话。」
「才不会,她们也这样想的。」
话间,李昭宁手持一份文书,起身,往这边走了过来。
莲步轻移时,她目光犹看着文书,带着思忖之色。
耶律观音连忙道:「我的差事禀报完了,去督促他们修营窟了,大雪封路,来的流民反而更多了呢。」
萧弈头也不抬,道:「路上滑,走慢些。」
「好呀。」
耶律观音应着,依旧风风火火的样子。
萧弈还在看着踏型,一份文书递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这份情报有些特别。」
「好,你先坐。」
李昭宁没有坐在对面、方才耶律观音坐的位置,而是顺势在萧弈旁边的札凳坐下,就着火盆,与他挨着。
萧弈闻到她身上好闻的淡淡清香,不同於旁的女子的香膏,有心问她,终是忍住了,低头看情报。
是捷岭都的军情,最近他们在走山,熟悉周边的地势、适应恶劣天气作战。
字是吕二写的,丑得就像病了腿的张满屯。
地图画得却很直观。
画的是屯留隔的襄垣县,在襄垣与沁州交界之处的史北村,有个标注。
「有石炭大窖,掘地两尺即见,露矿多,采者众,防备严,不知何人所有。」
石炭就是煤。
如今天寒地冻、柴薪稀缺,石炭火力高,既能供军民取暖,又能供铁匠铺打造农具、军器,自是相当重要。
萧弈不是没想过采煤,但深井开采的技艺不成熟,易塌窑、通风差,难以组织。
这种两尺见炭的露天矿正是他所极需的。
「好啊!」
「却有些奇怪。」李昭宁轻声问道:「如此近的露天石炭矿,量又大,我们此前为何不曾听过?亦不见有从这矿上开采的石炭发卖。」
「所以你这情报特别。」
「嗯。」
萧弈问道:「你有何看法?」
「想来,无非两个原由。」李昭宁思量着,道:「或是这矿是昭义军所有,石炭不对外贩售,仅供军中所需;或是,开采的石炭尽数被人包圆了。」
「包圆了?除了昭义军,谁还有这般大的胃口。
"
李昭宁不答,只是转眸看来。
一对视,萧弈明了,低声道:「你是————河东?」
「嗯。」
「此事不难确认。」
萧弈起身,走到院外,吩咐道:「请闾丘先生来一趟。」
「喏。」
昭义军之事,问吕丘仲卿,自然也就知晓了。
安排妥当,萧弈系上大氅,打算往外走去,李昭宁趋步赶上前,道:「我陪你去吧。」
「好。」
出了院子,寒风凛冽。
萧弈转头看去,见李昭宁双颊娇嫩的皮肤瞬间被吹得泛红。
他随即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莫着凉了。」
「那你呢?」
「就这几步工夫,节帅府还是太了。」
李昭宁垂下头,并未拒绝,细若蚊吟地了句什麽。
似乎是「很暖和」之类的吧。
她刻意加快了脚步,很快,两人就到了大堂上。
闾仲丘卿还没来,穿堂风过,冷嗖嗖的。
「还给你吧,我去拿————」
「不用。」
萧弈支了一个火盆,搬到李昭宁脚边。
裙下,秀气的脚缩了缩。
萧弈起身,从容道:「山上砦子,比开封城要冷得多吧?」
「是啊。」李昭宁道:「是,认识你时,也是这季节,只顾着奔走逃命,却是忘了寒冷了。」
「你我不是早就认识吗?」
「不一样的。」李昭宁目光凝视了他一眼,喃喃道:「你已判若两人,当时,其实是重新认识你的————若我早意识到这点就好了。
「我并未放下李府的恩。」
李昭宁微微侧头,道:「我的不是恩,而是————」
「节帅,闯丘先生到了。」
「好。」
闾丘仲卿带着一身风雪入堂,眼神却是火热,笑道:「节帅招我来,不知有何事?」
萧弈递过那情报,问道:「先生可知史北村的露天石炭矿。」
「节帅稍待,我看看。」
闾丘仲卿看过,脸色沉凝,末了,摇头不已。
「此地————竟有个露天石炭矿?」
「先生不知?」
闾丘仲卿捻须,喃喃道:「我不该不知啊。」
萧弈与李昭宁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此事恐怕是有些问题的。
果然。
「节帅可记得,当时我们勘探浊漳河谷,与襄垣镇兵起了冲突?」
「自是记得。」
「之後,李节帅趁机整顿了这一支镇兵,我随他一同前往了,那些军头手中产业,皆是由我记录————」
「没有这个矿?」
「没有。」
闾丘仲卿很笃定,抱拳一揖,道:「昭义军中石炭供应,尚是从潞州炭商处采买。」
「也买史北村的石炭?」
「不曾,从未听过史北村有石炭,襄垣县连百姓私采的案子也没有过一桩。」
「这就怪了,这麽大一个露天石炭矿,采出来的石炭不翼而飞了吗?」
闾丘仲卿道:「敢问节帅,会不会是捷岭都的兵士们看错了,那或是一个废矿?」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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