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2）
他把心一横，目光锁定在一旁面无人色的王参将身上：“王参将！你速带本部所有骑兵，出南门，绕行侧击！找到那发出声响的源头，不管是什么，给我毁了它！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眼下唯一、不是办法的办法，用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去搏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王参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到的，是赵永康眼中不容置疑的疯狂。
他知道，这是送死，但他更知道，违令现在就会死。“妈的，搏一把！”
他重重抱拳，声音嘶哑：“末将……遵令！”
很快，河州府南门悄然开启，数千骑兵在侧面集结，准备对宁城军阵发起决死冲锋。
此时的宁城军阵，肖晨依旧安稳地坐在那张特意带来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清茶，氤氲的热气与他身后那片肃杀的铁血阵地格格不入。
随着将实战当做练习，炮兵的射击精度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虽然滑膛炮的弹道依旧不那么稳定，但至少炮弹大致能飞向预期的方位了。
总算改了之前那种玄学弹道，虽然肖晨知道，这种情况对于城内守军的打击会很大，但是打不准的炮兵，是绝对不行的。
这时，肖晨注意到了那支企图迂回的骑兵部队。
“想来斩首我的炮兵？”他轻轻摇头。单从战术选择上看，这思路没错，但前提是，你得有能力在野战中击败自己的实力。
无论是大乾还是北虏，在正面野战中都已不是他的对手，这支骑兵出来，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刚刚抬起手，准备下令用拿下他们，但目光扫过，发现这支骑兵动作还算矫健，虽远不如自己麾下的百战精锐，但也称得上难得的精兵。
再仔细一看那员主将的旗号，竟是当日在京师兵部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老实人王参将？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闪过，用炮决他们固然爽快，但一堆烂肉和马尸，对眼下紧缺的兵源毫无益处。活着的骑兵，完好的战马，才是实实在在的财富。
毕竟，他现在满打满算才一万出头的人马，与动辄拥兵数万的北虏大部或大乾边军相比，底子太薄了。
这一下可是和大乾撕破脸了，这点人属实有些不够。
“那就……换个玩法。”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传令炮兵阵地，清理炮膛！为后续总攻保存状态！”
“是！”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端。
王参将凭借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正要做最后的冲锋动员。他深知肖晨的恐怖，也明白此行九死一生，但皇命在身，城危在即，他们家世受皇恩，唯有以死报国。
“兄弟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全城的安危，父老家小的性命，就看咱们的了！任务很简单，冲过去，毁了那些铁管子！本将带头冲锋，若有后退者……”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旁的副将却死死盯着宁军阵地上那些不断喷吐火焰和死亡的黑铁管子，心脏随着每一次轰鸣而抽搐。
但渐渐地，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那令人肝胆俱裂的雷鸣，间隔似乎……变长了？
他猛地屏住呼吸，用尽全部心神死死掐算着每一次轰鸣的间隔。一次、两次……十次！没错！发射频率断崖式地下降了一半还不止！
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如同岩浆般猛地冲上他的头顶，几乎要炸开天灵盖！
他一把抓住王参将的胳膊：“大人！天佑我军！他们的‘天雷’……他们的‘天雷’后继乏力了！您快看，发射慢下来了！他们的武器有极限！”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所有军官中炸开。
王参将几乎是从绝望的深渊被一把拽了出来，他凝神望去，果然如此！
那股混杂着劫后余生、侥幸和重新燃起的疯狂斗志，让他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一把抓过身旁的亲兵，手指因激动而用力到发白，声音带着颤音追问：“你看清了？当真？！！”
在得到亲兵同样狂喜的确认后，他猛地拔出战刀，仰天大笑：“哈哈哈！苍天有眼！儿郎们，我们的机会来了！破敌就在今日！”
“大人，既然如此，咱们便不必硬拼了！可以游斗试探，寻隙破坏！”
“是啊大人，只要毁了那几个铁管子，便是泼天的大功！犯不着现在就去拼命啊！”
求生的本能一旦压过赴死的决心，便再也无法抑制。之前无人反对，是因为身陷绝境，唯有拼死一搏。
如今有了希望，生路就在眼前，谁还肯轻易赴死？
王参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沸腾的热血，重重点头：“言之有理！传令，变换阵型，先行试探，找出破绽，务求一击毁掉那些铁家伙！”
城头之上，守军士卒的感受最为深刻。
那持续不断的轰鸣，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砸在自己头上的铁球，真的瞬间缓慢了下来。
一股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如同暖流般冲刷过早已冰凉的身心，弥漫在整个防线。有人甚至脱力地瘫软在地，捂着脸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赵大人！有效！对方的炮击慢下来了！”
有胆大的军官冒险探出头，甚至看到宁军的骑兵开始有所动作，而那些可怕的炮兵部队，似乎正在向后移动阵位。“赵大人！没了这天雷的威胁，凭您的指挥，咱们河州府固若金汤！”
赵永康一直紧绷的心弦，至此才猛地一松。若那炮火永无休止，他纵有孙吴之才也无力回天。但万幸，万幸啊！对方的利器果然有其局限！
他精神大振，竟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亲兵，直接回到了最前沿的城墙上，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垛口之后，让所有士卒都能清晰地看到他们主帅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锃亮的甲胄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弟兄们！都看到了吗？敌人没那么可怕！他们的妖法，也有用尽的时候！”
“坚守下去！待打退敌军，本官亲自向朝廷为诸位请功，人人都有双倍封赏！！！”
“吼——！”压抑已久的士气，伴随着对赏赐和生机的渴望，轰然爆发。
之前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的士卒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不少人甚至开始兴奋地低声交谈，探讨着这笔即将到手的赏银，是该回家买地，还是娶一房媳妇。
整个河州府的防线，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固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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