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2/2）

书房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周廷儒一个人。他扶着桌沿，看着满地狼藉，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马蹄声、呵斥声，胸口剧烈起伏，却丝毫没有半分安心。

他总觉得，这长安城的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等着看他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

城南，聚贤楼顶层的包厢里，严严实实关着的门窗，隔绝了外面街道上的喧嚣与呵斥。

包厢里坐着十几个人，皆是关中数一数二的粮商、盐商、大地主，往日里都是周廷儒座上宾，靠着他的默许兼并土地、垄断商路，赚得盆满钵满。

可此刻，他们脸上没有半分往日里对周阁老的追捧，只剩下浓浓的忌惮与焦虑。

“都听见了吧？周阁老疯了。”渭南张家的家主张万山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极低。

“满街抓人，封茶馆，禁闲谈，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刘家的尸体还挂在庄门上呢，肖都督那封血信里写得明明白白，附逆周贼者，满门抄斩。咱们再跟着他，早晚落得跟刘家一个下场。”

“张兄说得是。”富平王家的家主接话，脸色难看，“之前跟着他，是能捞着好处，能占田地。可现在呢？好处没捞着，反倒要跟着他担上通逆的罪名！肖都督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周廷儒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能护着咱们？”

“你们是没见着，这三天里，刘文彬开的粥棚，一路把读书人护送到卧虎关，肖都督直接赏了他五千两白银！这是什么？这是明摆着告诉咱们，跟着肖都督，有好处！”有人叹了口气。

“咱们当初跟着周廷儒，不就是图个利吗？现在周廷儒给不了利，反倒要咱们赔上全族性命，还有什么好跟的？”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杯碰撞的轻响。

众人心里都清楚，周廷儒大势已去了。

军事上，十万大军打没了，卧虎关丢了，肖晨的兵锋直指长安。

政治上，朝堂弹劾，钦差将至，他的阁老之位摇摇欲坠。

民心上，苛政害民，天怒人怨，连关中的百姓都念着肖晨的好，就连他们这些原本的基本盘，如今也人人自危，生怕被他拖下水。

“那……咱们该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张万山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还能怎么办？良禽择木而栖。周廷儒不行了，咱们就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已经让人备了厚礼，还有周廷儒在长安的粮草库存、城防部署、兵力分布，就连他暗探的藏身点、各县卫所的布防图，也都一并整理好了，连夜送去卧虎关，交给肖都督的人。”

“诸位要是想通了，就一起凑一份，算是给肖都督的投名状；要是想继续跟着周廷儒，就当我这话没说，日后刀兵相见，可别怪兄弟不讲情面。”

“我跟！张兄算我一个！”

“我也跟！周廷儒这老东西自己都要完了，犯不着跟着他陪葬！”

“也算我一个！我这就回去让人整理周廷儒在各县的田产账目，一并给肖都督送去！”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人纷纷应声，没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