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日复一日(1/2)
万象书院开学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霜。
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上白蒙蒙一层,踩上去滑溜溜的。老王起得早,拿把扫帚把通往书院的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又在路口泼了一盆热水,霜化了,露出得光溜溜的,边角磨圆了,怕孩子们磕着碰着。张瘸子敲着锣满镇子喊:“开学喽——万象书院开学喽——七岁以上,十五岁以下,愿意读书的,都来——!”
喊了三遍,嗓子哑了。刘婶端了一碗胖大海给他灌下去,他又接着喊。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不光青桑镇的孩子,附近几个村子的也来了。白露城的,黑石镇的,青竹村的,枫叶谷的——那些被陆源救过的地方,都把孩子送来了。有的坐船来,有的骑马来,有的走了好几天的山路来。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五岁,背着手工缝的书包,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和一块干粮。
陆源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走进来。有的认识他,叫“源初之主”;有的不认识,歪着头看他,小声问旁边的人:“那个白头发的哥哥是谁?”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霜洗过的星星。
念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袍子,脚上穿着千层底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是第一个报名的。陆源问他想学什么,他说:“学认字。娘说,认了字就能看书,看了书就能懂道理,懂了道理就不会做坏事。”
“你娘说得对。”陆源摸了摸他的头。
书院没有围墙。四排木屋,围成一个口字形,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种了一棵树——不是那十二棵神树中的任何一棵,而是一棵普通的槐树,春天开白花,夏天遮阴凉。陆见平说,书院不需要神树,需要一棵能爬的树。孩子们可以在树下读书,可以在树上掏鸟窝,可以拿树枝在地上写字,写完了擦掉,再写。
第一堂课是陆见平上的。他讲的是“什么是修炼”。不是讲怎么运气,怎么结丹,怎么突破境界,而是讲修炼的人也是人,会饿,会冷,会想家。修炼不是为了比别人强,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有个孩子举手问:“那您想保护什么?”
陆见平想了想,指了指窗外那十二棵树。“那些树。”又指了指坐在最后一排的陆源,“那个人。”又指了指满屋子的孩子,“你们。”
孩子们笑了。笑着笑着,有人哭了。是念。他没出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书桌上,把刚写下的第一个字洇湿了。那个字是“念”。他的名。想念的念。
第二堂课是澹台明月上的。她讲星图。不是那种复杂的、密密麻麻的星图,而是一张画在牛皮纸上的、只有十几颗星星的简图。每颗星星都有名字——有的叫“老王”,有的叫“李师傅”,有的叫“张瘸子”,有的叫“刘婶”。
“这些名字,是谁起的?”一个女孩问。
“是我起的。”澹台明月说,“因为这些星星,像他们。”
“老王星是什么样的?”
“橘红色的,暖暖的,像一碗豆花。”
孩子们笑了,把那些星星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记下来。
曲玲珑教剑术。她不教花哨的剑招,只教一个动作——刺。从早到晚,刺。孩子们刺得手臂酸疼,有的哭了,有的耍赖不干了,有的把木剑扔在地上。
曲玲珑不说话,把木剑捡起来,塞回他们手里。“再来。”她说。一遍,两遍,十遍,百遍。孩子们慢慢不哭了,不耍赖了,不扔剑了。他们握着剑,刺出去,收回来,再刺出去。手臂还是酸,但心里不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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