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今朝方知我是我（1/1）

宁不臣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一路上许多人都朝他打招呼，但无一例外都是戏谑与调侃。这便是他十余年来的生活写照，尽管他始终都在暗自努力求存，但世人的偏见和白眼却让他纯粹的剑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即使世道艰难，为了自己和秀娘，他只能出卖自我，成为一个市井之徒。但，去过高处之人，又岂安于蓬蒿？

穿过喧嚣的市井，宁不臣步入一片幽深的树林。雨后初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在他的身上，他却无法感受到半分温暖。不觉间，他已爬到山顶。这里静谧空旷，风光正好，宁不臣叼起一根茅草，肆意地坐在草地上。他闭上双眼，任由往事如潮水般浮上心头。

画面中，一个老者微笑地看向一个男孩，粗糙的手掌轻轻摸着他的头，温声道：“不臣啊，修道先修心，做事先做人。我们修士这一生要遇见很多的坎，它们是一把把尖刀，将你雕刻成不同的样子。走到最后，很多人都会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男孩仰起头，懵懂地问：“师父，那你有没有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沧桑：“师父已经忘了，但师父希望你不要忘。若是有一天师父回不去了，接下来的路，你要替师父走下去。”

画面陡然一转，阴暗的房间中，一位老者厉声喝道：“宁不臣！你要为师说几遍，放下你那歪门邪道，修好本门的剑术！若下次门中大比你还是末名，为师便将你逐出师门！”一个少年倔强地辩解道：“师父，难道当初不是你让我坚持自我的吗？我觉得我的剑法没有错！”“你！混账！”老者的怒吼夹杂着师兄弟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在宁不臣的脑海中轰然回荡。

随即，画面再一次切换。那是山门数百层的阶梯，这条阶梯宁不臣走过无数次，唯有那一天，他才觉得这百层石阶是如此遥不可及。“师父！我要见师父，让开！”他被数个弟子从石阶上狠狠扔了下去。宁不臣重重摔在地上，跪在山门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师兄那张带着极致嘲讽的脸：“宁不臣，今后你就不是神剑门的弟子了。像你这样的垃圾，给我提鞋都不配！”

离开神剑门后，宁不臣每天都会练习剑术到深夜。十余年来，他从未放弃过修炼之路。他的剑术已从有招化为了无招，看似拙劣，却早已将他的求道之心融入其中，这便是剑意的雏形。林修曾夸赞他的剑意确实是肺腑之言，因为凡人之剑重招而不重意，剑修之剑，重意而不重招。宁不臣的剑招漏洞百出，但剑意已成，这也是宁不臣最大的秘密，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抓住了什么，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宁不臣保持着坐姿，从日出到日落，从黄昏到清晨。就在第一缕阳光再次照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宁不臣睁开了双眼。他的眼中倒映着这个世界，他的心也变得无比清明。“原来，是这样。”宁不臣拿起剑，轻轻抚摸着剑身，他仰面望向天空，大笑道：“原来如此……师父，徒儿已记起自己的样子了！”

一剑挥过，一道圆孤形的剑气扩散开来，层层云雾被瞬间驱散，天光乍泻，整个黄泉之地都被照得熠熠生辉。正在饮酒的林修心有所感，抬起头，微笑道：“脱离樊笼，此心自由。宁兄，林某果然没有看错人。”

第二天，宁不臣便来找林修辞行。林修知道宁不臣有所得，但再见之时仍然吃了一惊。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对方的境界了。要知道，林修有龙凤神体加持，即便是大乘修士，他也会有所感知，但是宁不臣的境界他却无法感知。这让他想到一个所有修士都常提却无人见过的词——“顿悟”。这是修行中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大机缘，修真界有史以来有记载的也不过十指之数。修士一旦顿悟，甚至可能会连破数个大境，更有甚者白日飞升，故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宁不臣有此机缘，林修自是由衷高兴。而宁不臣道：“林兄，我这条命欠你的，他日必会来报。我要陪秀娘最后一程，此去或需时日。”他心疼地看着怀中的秀娘，而秀娘虚弱的脸上却泛起一丝微笑：“只要有你在，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去。”宁不臣宠溺一笑，对林修道：“林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林修也报以一笑。君子之交淡如水，二人交集不多，但情谊都藏在彼此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