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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薯洞里有红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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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个放羊的,”婆婆的声音压得低,几乎要贴在我耳朵上,“在那洞口发现只死羊,浑身没伤口,就是血被吸干了......王大爷去看过,说不是蛇干的,是......”她顿了顿,看了眼爷爷的背影,没说下去,只是拉着我,不让我再往那边看,“总之别问了,不吉利。”

爷爷还是去了,他走得很慢,树枝在草里划来划去,“唰唰”响,像是在打草惊蛇。我们在后面跟着,离得老远,能看见他走到土台下,抬头往洞口看了看,然后蹲下来,好像在捡什么,手指在地上扒拉着。

过了会儿,爷爷回来了,脸色很难看,比锅底还黑,手里捏着片鳞片,红得像血,在阳光下透着光。“确实有东西。”他把鳞片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鞋底沾着红渣,“不是蛇,蛇长不了这么粗的头,鳞片也没这么亮。”

“那是啥?”我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爷爷没回答,只是催我们快走:“回家,天黑前得把麦子收完。”他的声音很沉,像含着块石头,脚步也快了,几乎是拽着我往前走。

走在路上,我回头看了眼红薯洞,蒿草安安静静的,洞口又被挡住了,风一吹,草叶轻轻晃,像在招手。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里面盯着我们的背影,绯红色的光透过草缝渗出来,像滴在地上的血,顺着土坡往下流,流到小路上,跟着我们的脚印走。

回到家,我跟婆婆说那蛇头有多大,颜色多红,它吐舌头的样子多吓人,她只是摇头,往我手里塞了块糖,橘子味的,硬邦邦的:“你看错了,是太阳太毒,晃花了眼。”糖在嘴里化着,甜得发苦。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烟,烟袋锅一直没亮,他盯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影在他脸上晃,好像在想什么心事,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晚饭时,王大爷来借镰刀,他总是这样,自己的工具坏了就借别人的。听见我说红蛇,他突然笑了,露出黄黑的牙:“小娃家瞎咋呼,咱这哪有红蛇?我抓蛇抓了三十年,就没见过。”他拍着胸脯,蛇皮袋在他腰上晃悠,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沉甸甸的。

“真有!”我急得拍桌子,碗都差点被我拍翻,“在红薯洞那,头有我脑袋大!红得像火!”

王大爷的笑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他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婆婆,眼神躲躲闪闪的,没再说话,借了镰刀就走,脚步匆匆的,像后面有东西追,连平时常说的“明儿还你”都忘了说。

夜里,我听见爷爷和婆婆在堂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叫。我扒着门缝看,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大怪物。

“......该不会是那个吧?”是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老辈人说的那个......”

“别瞎说。”爷爷的声音很沉,却带着点抖,“都多少年了......早该散了......”

“可娃看见了......红的......圆头......吃活物......”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哭,“当年塌窖的时候,那媳妇就穿着红袄......”

“明天我去把那洞填了。”爷爷打断她,声音很坚决,像在砍木头。

我捂住耳朵,不敢再听。被窝里好像有东西在爬,凉丝丝的,滑溜溜的,像蛇的身体,从脚底板一直爬到胸口,缠得我喘不过气。我想起那绯红色的蛇头,它吐舌头的样子,突然觉得,它不是在看我,是在认我,好像早就认识我似的。

第二天一早,爷爷扛着铁锹去了红薯洞。铁锹是新打的,刃口亮得能照见人,是去年请铁匠铺打的。我偷偷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心里又怕又好奇。

他把土台上的蒿草全铲了,镰刀挥得“唰唰”响,草根带着土被扔到一边,露出洞口周围的黄土,土是松的,一踩就往下掉。然后他往洞口填土,一铁锹一铁锹地扔进去,土块砸在洞里,却没听见“咚”的回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可那洞像个无底洞,填进去的土“咕嘟”一下就没了,连点扬起的灰都没有。爷爷填了半天,额头上的汗珠子掉在土里,砸出小坑,洞口还是黑黢黢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比昨天更大了点,边缘的土还在往下塌。

“邪门了。”爷爷拄着铁锹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拉不动的风箱。突然“哎呀”一声,他往后退了两步,脚踩在刚才填的土上,那片土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个小坑。

我跑过去一看,只见刚填进去的土里,露出片绯红色的鳞片,跟昨天他捡的那片一模一样,红得像血,沾着点黑泥,却一点没脏,还是亮闪闪的。

爷爷的脸瞬间白了,白得像纸,他一把拉起我就往家跑,铁锹都扔在了地上,跑过小路时,我的鞋掉了一只,他也没让我捡。“别回头!千万别回头!”他的声音劈了,像被风吹裂的木头。

回到家,他把大门闩上,又在门后顶了根粗木棍——那是家里最粗的一根,原本是用来支棚子的。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连抽袋烟的力气都没了。“那不是蛇......”他看着婆婆,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恐惧,“是‘守窖仙’......老辈人说,塌窖的时候,埋了个穿红袄的媳妇,刚嫁过来没半年,就那么活生生埋在了里面......后来就变成这东西守着洞......”

“她......她要干啥?”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线轴滚到桌腿边,“咱没招惹她啊......”

“不知道。”爷爷抓过烟袋,手抖得连烟丝都装不进去,烟丝撒了一桌子,“只知道不能看它的眼睛,看了......就会被缠上......一辈辈传下来的,说那媳妇死得冤,眼睛里存着怨气,谁看了,她就跟着谁......”

那天下午,王大爷去地里抓蛇,再也没回来。他媳妇找到我们家时,眼睛哭得红肿,说王大爷早上出门时说“去会会那红蛇,抓来能卖大价钱”,就再没音讯。村里人找了三天,把周围的麦地、树林翻了个遍,最后只在红薯洞的,连个蛇影都没有,袋口却缠着根红绳,红得像血,打了个奇怪的结,谁也解不开。

王大爷的媳妇抱着袋子哭,说这红绳是她去年给王大爷求的平安绳,一直系在腰上,怎么会跑到蛇皮袋上?爷爷蹲在地上,盯着那红绳看了半天,突然抓起一把土,往袋子上撒:“别带回去,烧了!赶紧烧了!”

可没人敢烧。最后还是村长老爹来了,用树枝挑着袋子,往红薯洞的方向走,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祷告。我们远远跟着,看见他把袋子扔进洞口,那根红绳在洞口飘了飘,就没了动静,连点回声都没有。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走那条小路。红薯洞周围的草长得越来越疯,把整个土台都盖住了,远远看去,像个鼓起来的坟包,比别处的草绿得发黑,风一吹,就“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我再也没见过那绯红色的蛇头。可每年麦收时节,路过那片地,总能看见土台上的草往一边倒,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像在等什么人。有次我跟爷爷提起,他突然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眼睛瞪得通红:“不许说!说了它会来咱家的!”打完他又后悔了,摸着我的脸直叹气,眼眶红红的。

后来我长大了,去城里上学,很少回村。城市里没有麦地,没有红薯洞,更没有绯红色的蛇,可我总在梦里看见那个洞口,黑黢黢的,里面有双眼睛盯着我,吐着红舌头,“嘶嘶”地响。

去年爷爷没了,我回去奔丧。灵堂就设在堂屋,夜里守灵时,婆婆跟我说了当年的事。原来那穿红袄的媳妇,是爷爷的远房表妹,当年因为婆家嫌弃她生不出孩子,被锁在红薯窖里干活,结果窖塌了,就那么没了。“你爷爷总觉得对不起她,”婆婆叹着气,“当年他就在附近,听见响声却没敢下去救......说是怕被赖上......”

我这才明白,爷爷为什么那么怕那红蛇。

出殡那天,路过那片地,看见小路被填平了,红薯洞的位置种上了玉米,长得比别处都高,叶子是深紫色的,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无数只手在招。

婆婆拉着我绕路走,嘴里念叨着:“别靠近......她还在呢......你爷爷走了,她怕是更孤单了......”

走过去很远,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玉米地里,有片叶子动了动,露出点绯红色,像谁的红袄角被风吹了出来,一闪就没了。

风里传来“嘶嘶”的声,很轻,像在吐舌头,又像在跟我说什么。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攥着的那把镰刀,刃口上映出的影子,好像比我自己的头,圆了一点。那时候没在意,现在才明白,或许从那时起,她就已经认住我了。

有些东西,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它会藏在你的记忆里,像红薯洞里的土,慢慢把你填满,直到有一天,你也变成它的一部分。就像爷爷,到死都惦记着那红薯洞;就像王大爷,明知危险还要去;就像我,明明走了很远,却总在回头看。

今年清明,我又回了趟村。婆婆说,那片玉米地的收成特别好,就是玉米粒红得发紫,煮出来带着股甜丝丝的味,像极了当年埋在窖里的红薯。

我没敢去看。只是在院子里,看见老槐树的树洞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片绯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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