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2/2)
不论这传闻是真是假,至少能看出,那“晚年一口纯阳气”
被传得多么神乎其神。
可这也仅仅存在于口耳相传的故事里,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哪个晚年的赶尸人练成过。
然而现在——
在这个古行当日渐衰微的后世,在场众人竟亲眼目睹了。
非此行当之人,根本无缘得见。
这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呼吸都变得艰难。
“恐怕是真的……”
“那虚影确实是阳气凝成的形态,虽然还很淡薄,但已经初具雏形。”
“而走脚师傅还这么年轻,若是再过几十年,等到晚年,这一口阳气会强到什么程度?”
古行当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唾沫,目光齐刷刷投向林皓,眼神里烧着灼人的热意。
“原来如此……”
“难怪敢动屠龙的念头。”
“简直……不可思议。”
就在众人心中翻涌的刹那,裹着阳气虚影的无极桃木剑,已经抵近镇魂幡。
下一刻,两者撞在了一处。
轰然一声闷响。
预料中的激烈碰撞并未出现。
当那柄木剑触及幡面时,深色的幡布仿佛骤然失去了实体,化作一道流动的阴影,任凭剑身毫无阻滞地穿透过去。
剑锋从幡的另一侧显现时,模样已截然不同——原本暗沉的色泽褪尽,转为一种灼眼的白炽,光芒刺目,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斩!”
一声断喝划破空气。
半空中那道朦胧的影子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手臂扬起,剑光随之落下,干净利落地劈向狰狞的龙首。
那姿态舒展而果决,带着一种非人间的韵律。
紧接着,是利器没入朽木般的闷响。
木剑整个没入龙首之中。
影子的轮廓随之开始模糊、消散,最终化作无数缕温暖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汇入那柄光芒愈盛的剑内。
然后,凄厉到不似龙吟的尖啸猛然爆发。
那声音极高极锐,像是积累了千万年的痛苦瞬间迸发,刺得人耳膜生疼。
声浪在低垂的夜空中翻滚,竟将浓密的云层都撕开些许缝隙,更重重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口。
几乎在同一时刻,下方那条刚刚平息片刻的河流再度苏醒。
水面不再仅仅是起伏,而是整个翻腾起来,一道接一道的水墙垂直立起,高达十数米,悬在半空,宛如倒挂的瀑布。
随之倾泻而下的已经不是雨,而是直接从天上倒下来的水幕,浇得人无法呼吸。
岸边的人们被这狂暴的水汽压得胸膛窒闷。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理解的极限,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四肢。
脑子里只剩下逃离的念头,双腿却沉重得不听使唤,仿佛深深陷进了泥沼。
有人带着哭腔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这阵仗……谁来了恐怕都顶不住……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头也不回地跑掉……”
另一人眼神空洞,望着翻腾的河面,放弃了挣扎:“有些事,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还有人猛地向前一步,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人,牙关紧咬:“要出事,也得先从我这儿过!”
更有人像是失了魂,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口袋里的通讯工具。
就连那些原本按部就班做着准备的人们,此刻也忘了手中的动作,齐齐仰着头,望向空中那柄发光的剑与扭曲的龙影,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不断盘旋的疑问——
这剑,真的能镇住那东西吗?
林皓背在身后的手纹丝未动,目光却像冰面一样映着天空。
那团盘旋的龙形黑影,此刻正发出断续的、仿佛被扼住咽喉的嘶鸣。
声音毫无预兆地断了。
所有仰着的脖子都僵在那里。
然后,他们看见,那柄深深没入黑影额心的木剑周围,光——刺目的、不容置疑的光——炸开了。
先是细密的、蛛网般的白色裂痕,从剑身插入的地方疯狂蔓延,爬满整个扭动的躯体。
漆黑的雾剧烈翻涌,浓得几乎要凝成墨汁滴落,可一触到那些裂缝里迸射的光,便嗤地一声,化作虚无。
裂痕越来越多,光越来越盛,将那团黑影从内部撑开、照亮,直到它变成一个悬在夜空中、不断胀大的光茧,惨白得盖过了远处朦胧的月轮。
紧接着,光茧向内猛地一缩,随即无声地爆开。
没有巨响,只有光的洪流无声席卷。
残余的黑雾碎片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在这片纯白里蒸发殆尽。
光潮退去后,夜空澄澈得骇人,仿佛刚被水洗过。
雨不知何时停了,压城的乌云也消散无踪。
只有三具扁平的纸人、一柄黯淡的木剑和一面褪色的幡,正轻飘飘地朝下方墨黑的河面坠去。
河水平静如一块巨大的黑琉璃,映不出丝毫波澜。
好像刚才那吞噬天地的黑影,那震耳欲聋的龙吟,都只是一场集体癔症。
岸上的人群凝固了几秒。
然后,战栗从某个人的脚尖爬上来,迅速传染开。
那不是纯粹的恐惧,里面还烧着一把灼热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互相看着身边人苍白的脸,嘴唇翕动,却挤不出一个成型的字句。
脑子里只剩下几个简单的音节在嗡嗡作响:结束了……活下来了……
“真……真给屠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梦呓般吐出半句。
旁边一个粗粝的嗓音接上,带着压不住的亢奋:“这**……该怎么说来着?”
蔡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天上掉下来的……那话怎么说来着?对了!简直是魔星临世,活生生的凶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