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哟,脾气不小?(2/2)
数十年生死磨砺,教他刻进骨子里一条铁律:失了方寸,便输了先机。
他缓缓蹲下,捻起一撮黑灰,凑近鼻端。
嗅了半晌,脸色骤然沉如铁砧。
“五雷烈火掌……”
眉头锁得更深,眼神锐利如钩,直刺虚空。
“当日破我养尸阵的,也是此人。”
能轻易碾碎他的护阵符箓,再将妖猿斩杀殆尽,绝非寻常修士所为。
须知,这头畜生苦修多年,战力早已堪比方士七重,放在当下这灵气枯竭的年月,堪称一方霸主。
正因如此,他才放心让它镇守洞府。
谁知,竟被人活剐拆骨,连心肝脾肺都刮得干干净净——
下手之人,不仅修为通天,更是胆大包天!
念头一转,老者指节暴凸,青灰面皮绷得像张浸过寒霜的旧皮,眼底翻涌着淬了毒的戾气。
“你退我一寸,老夫便踏你三步!”
当日养尸阵被毁,如今心尖上的妖宠惨死——
再按捺下去,岂不是白糟蹋了这几十年苦修的阴煞之力?
这笔账,非得连本带利,血债血偿!
他用指甲刮净指尖黏腻的残渣,霍然起身,袍袖一振,大步踏出洞府……
立在崖口,目光如刀劈开前方莽莽林海。
“眼下最紧要的,是召回散落各处的傀儡。”
除蒋家祠堂那座主阵外,他在山坳、古井、乱坟岗都埋了副阵,专为饲炼阴尸。
拖不得了,再等下去,怕是要被那人一刀剁断命脉!
那个神出鬼没的高手,已接连三次搅局——
上回破阵,这回杀宠,下回难保不会直捣黄龙,掀了他的老巢!
先下手为强,才是活命的路!
话音未落,他眸光骤然钉向任家镇方向,纵身一跃,身影如墨箭般扎进深谷,疾驰而去。
……
道观后院。
卡尔斯正弯腰扫着落叶,竹帚划过青砖,沙沙作响。
在这儿住满月余,它早不单是守门的灵宠,倒成了里里外外一把抓的“大管家”。
观中柴米油盐、洒扫除尘,事事经它手;唯独嘴上封了道哑咒,不能言语罢了——可论起勤勉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啪!啪!
两声轻响,人影从院墙外凌空坠下。
卡尔斯缓缓抬眼,鼻翼微翕——灵气的气息,熟得刻进骨子里,不用看也知是主人回来了。
“总算回来了,还是这儿踏实。”
苏荃舒展腰背,迎着初升的骄阳深深吸了口气。
原该早半个时辰就到,偏被树林里那口青木鼎绊住了脚。
那场面,至今想起来还叫人头皮发紧——
满地毒虫尸骸堆叠如炭,远望似铺开一张乌沉沉的厚毯;
恶臭浓得呛喉,熏得人眼睛刺辣;
没有一只活物喘气,全在混战中彼此撕咬至死,碎肢断甲、腥脓污血泼洒得到处都是,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苏荃没法装瞎。若被哪个路人撞见,少不得惹来官府围山、百姓惊惶。
索性引火焚尽,烈焰吞掉所有痕迹,又守足半个时辰,确认灰烬凉透、再无一丝余温,才匆匆返程。
此时日头当空,灼热刺目,仿佛清晨那场雨从未落下。
苏荃吩咐卡尔斯盯紧后院,自己转身回屋,径直奔澡房。
身上那股子铁锈混着腐腥的味儿,换三套干净衣裳也盖不住。
道观里虽没旁人,可自个儿闻着都反胃,哪还顾得上体面不体面?
热水冲过全身,浑身毛孔一松,神清气爽。
又狼吞虎咽扒拉几口饭菜,不到一炷香工夫,吃喝洗漱全搞定,他抬脚进了卧室。
这是道观翻新后,他头回住进这间房。
新打的紫檀架子床,铺着金丝绒被褥;脚踩的是手织羊毛小毯,软乎得陷脚;
暖意融融,窗明几净,跟从前蜷在漏风柴房里的日子,真真是云泥之别。
“行了,正事开场。”
他取出那只盛金蚕的玉匣,轻轻搁在地面。
匣内静得出奇,再不见先前扑腾撞击的动静,金蚕蜷在角落,似已沉入酣眠。
“莫不是闷死了?”
他眉峰一挑,随即摇头嗤笑——
憋死?绝无可能。匣角留着芝麻大的通气孔,足够它悠哉活上百年;除非它自己掐断气息,寻个痛快。
“起来!”
他掀开匣盖,果不其然,一道金光“嗖”地弹射而出!
幸而他手比影快,金刚真火手一扣,稳稳攥住那团躁动。
“哟,脾气不小?”
怕它喷毒,苏荃掌心催气,灵压如山倾覆而下,硬生生将金蚕镇得一动不敢动。
“还好没莽撞带去隔壁——不然准得炸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