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只是时辰不等人!(2/2)
再一垂眸——双脚离地三寸,悬在半空。
“我……不该在棺材里躺着么?”
就像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
血味浓得发甜,骨头裂开的声音还在耳膜里嗡嗡震。
醒时四壁漆黑,指甲抠烂棺板,喉咙喊哑,胸腔撞得生疼……
可那棺盖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都没松。
就在意识将沉未沉、快要溺毙的刹那——
一束光,忽地刺破黑暗,温柔又坚决地牵住了他。
再睁眼,已站在这间老宅正堂,面前是个气度沉敛的年轻人,
还有……角落里那个,吓得快尿裤子的老熟人。
“朱大肠?!你咋也在这儿?”
马麟祥一眼扫见他,声音陡然拔高,像根绷紧的弦。
“阿祥!真是你!”
朱大肠心头那点惧意“啪”地碎了,确认眼前是马麟祥本人,撒腿就冲,两步并作一步,差点绊个狗啃泥。
“我还当这辈子都见不着你喽!”
马麟祥也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喉咙发哽。
故人重逢,暖意刚往上涌——
“咳。”
一声轻咳,不轻不重,却像块冰砸进热水里。
苏荃负手而立,目光清冽:“贫道召你前来,不是叙旧,是为断案。”
“对对对!”朱大肠忙不迭接话,语速快得带风,“道长神通广大,定能替你讨回公道!”
“讨公道?”
马麟祥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怔,仿佛刚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
事情太急、太猛,脑子还卡在半路。
直到记忆碎片一块块拼回来——
那顿酒、那张契、那两副假惺惺的笑脸……
“操!”他瞳孔骤缩,额角青筋暴起,“是李贺林和李月盈!”
“他们灌我迷魂汤,骗我签生死契!”
“还把我活埋进棺材里!!”
怒意炸开的瞬间,阴风平地卷起,鬼气如刀,刮得人面皮生疼!
朱大肠腿一软,“噗通”坐倒在地,抬头看看龇牙咧嘴的马麟祥,又慌忙扭头望向苏荃——
这才猛地想起:眼前这位,早不是活人了啊……
“收!”
苏荃眉峰一压,右手微抬,灵气如山倾泻而出,轰然压向马麟祥周身!
那翻腾的煞气,顿时被按得死死的,连一丝涟漪都不敢泛。
“再失控,休怪贫道不留情面。”
她只动了半成力,马麟祥却像被铁钳夹住咽喉,浑身一僵,凶相尽褪,垂头耷脑,只剩叹气的份儿。
“别叹气。”苏荃语气干脆,“贫道既然出手,自然有解法。”
“但规矩摆在明面——天下没有白吃的供果。”
马麟祥抬起头,眼中阴云散开,亮起一点光:“成!只要能报仇,马家所有家当,全归道长!”
马老爷前脚刚走,偌大家业便尽数落进他名下——
祖上传下的几十亩良田、城南三条街的铺面、银号里压箱底的存单……加起来,少说值三十万大洋!
搁这年头,够买下半座县城。
也正是这笔巨款,把李贺林师兄妹逼红了眼——
先毒杀马麟祥,再拿李月盈肚里的“孩子”做筏子,图谋吞尽马家根基。
如今人没死成,遗产归属悬而未决,才急吼吼要硬抢。
“答不答应?”
苏荃静静看着他,等了两息,才又开口。
“全……全部?!”马麟祥舌头打结,脑袋嗡嗡响。
他原以为顶多掏几千块现洋,咬咬牙也就认了。
谁料对方张口就要整个马家——
这不是趁火打劫,是掀锅抄灶啊!
“贫道不逼你。”她收回灵气,背过手去,嗓音平静,“只是时辰不等人。”
若是朱大肠所言属实,此刻李贺林怕是已踹开马府大门,挥着鞭子抄起家来了。
事情既已捅破,李贺林哪还顾得上遮羞?必是撕下脸皮,横冲直撞,把马麟祥名下田契、银票、地窖里的金条,连同丫鬟账房一并扫荡干净。
晚去一刻,就可能有个忠心的老仆被活活打死在堂前。
“道长,您这……这不是逼我往绝路上跳吗?”
马麟祥额角青筋直跳,两手攥得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半天吐不出个准话。
它生前虽干过不少缺德勾当,败光祖产、气死老娘、坑蒙拐骗样样不落,十足一个混世魔王。
可再混,也没混到要把祖宅祠堂、祖坟山头、连同压箱底的二十万现洋,全数拱手让给那对狼心狗肺的东西!
可它一抬眼,正撞上苏荃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不急、不躁、不怒、不惊。
刹那间,马麟祥脑子嗡地一亮:对啊!它若咬死不松口,吃亏的只有自己;苏荃拍拍袖子走人,李贺林反倒坐收渔利!
杀人夺产、卷款远遁,连尸首都未必留得全……光是想到那副场面,它便脊背发凉,牙关打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它猛地吸一口气,牙根咬得咯咯响:“五五分!一分不能少!”
这已是它能咬碎牙齿吞下去的最大让步——整整半座金山啊!
可苏荃只是垂眸,双手环抱胸前,像尊冷玉雕的神像,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