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本源锁令(2/2)
第一块功名牌,是一个小宗弟子站出来撤的。他的祖父死在三十年前通道塌陷里,宗门却被迫年年祭雪衡。少年撤牌时手在抖,却没有放下。
第二块、第三块很快跟上。
大宗门仍然僵着。
陆昊不等了。
大道鼎一震,凡是仍以旧席令供奉的雪衡功名牌,都在鼎光中裂出黑纹。黑纹没有直接碎牌,而是把每块牌背后收过的安魂税数额照出来。
供奉变成账目。
脸面变成罪证。
这比碎牌更狠。
几个大宗门长老终于扛不住,亲手把牌位撤下。撤牌声传入本源锁令,第五层祠堂随之塌陷。
雪衡残魂的半身被震得虚淡。
可它仍在笑。
“陆昊,你以为本源锁令只锁旧席?它还锁着中州总审台的合法性。你碎了我,今日所有审判都要变成私刑。”
这句话让许多人心头一沉。
雪衡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它把自己藏进旧法根器里,谁审它,谁就像是在毁中州旧法;谁不审它,它就继续借旧法活着。
陆昊停在第六层。
大道鼎没有强行撞锁。
他把刚才一路拆出的证据全部推到本源锁令前:封城私印,万姓护碑,魂饵纹,安魂税册,副使令拓印,毒雪药灰,白玉副钥,撤下的功名牌背账。
“旧法若还能辨黑白,就自己开。”陆昊道。
本源锁令沉默。
雪衡残魂脸上露出讥讽。
下一息,罪碑上的几百个名字同时亮起。
那些被旧法压了三十年的死者证言,顺着万姓护碑流入锁令。紧接着,四门百姓的封城证言也流进去。再然后,是旁听宗门按下的监督印。
本源锁令终于发出第一声回应。
不是旧席的声音,也不是雪衡的声音,而是最古老的中州法音。
“证满,可开。”
这一声落下,正典台外许多老修士眼眶发红。原来中州旧法并非从根上烂尽,只是被旧席和天罗压得太久,久到众人几乎忘了它本该回应证据,而不是回应权位。
雪衡残魂脸上的讥讽凝住。
锁令自己打开了一线。
这一线不大,却足够让陆昊看见里面真正的核心:一枚黑色天罗钩,钩住中州旧法的本源纹;钩柄上,还缠着一缕天罗魂焰。
雪衡不是把自己藏进旧法。
它是替天罗把钩子钉进旧法里。
陆昊眼神冷了下去。
他伸手探入锁令。
天罗钩立刻反咬,旧法纹也本能地排斥他的外来血脉。两股力量同时撕扯,换成任何混元修士都会被当场绞碎神魂。
可陆昊体内混沌血脉轰然流转,大道鼎在他掌心化作一枚小鼎,硬生生把天罗钩和旧法纹分开。
不是炼化。
是拆根。
陆昊前世见过太多借法藏魔的手段。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把整枚锁令轰碎,而是不能伤到中州旧法里还干净的那一部分。若他一鼎砸下,雪衡会死,天罗钩也会断,可中州以后所有总审卷都会失去根凭,旧席反而能喊出“大道盟毁法夺权”。
所以他没有急。
大道鼎纹分成三层。第一层贴住旧法本源,替它挡开混沌血脉的天然压迫;第二层绕住天罗钩齿,把每一寸外来锋芒单独照出;第三层才落到雪衡魂丝上,像剥茧一样把它从两者之间扯出来。
雪衡残魂痛得半身扭曲。
它最怕的不是被杀,而是被分清。只要旧法、天罗、雪衡三者被拆开,它便再也不能用旧法替天罗挡刀,也不能用天罗替自己吓退中州修士。
中州录使看得浑身发抖。
他第一次明白,陆昊不是不讲法,而是要把被人糊成一团的法、罪、魔、怨重新分开。这样的审判,比直接杀穿旧席更难,也更让旧席无路可逃。
旧法属于中州,天罗钩属于外敌。雪衡这些年最怕的,就是有人能把两者拆开,让它再也不能披着旧法的皮替天罗做事。
陆昊一寸寸拔钩。
正典台上,所有旧法纹都在颤动。有人跪倒,有人屏息,有人甚至忘了呼吸。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这一钩拔出,中州总审台就会第一次承认:旧法也曾被污染,旧席也必须受审。
雪衡残魂尖叫着扑来。
“住手!”
陆昊抬眸。
“晚了。”
天罗钩被拔出半寸,本源锁令轰然裂开第二道纹。
裂纹里,一道遥远的目光垂落下来。
那不是雪衡。
那是天罗在中州旧法深处留下的听审眼。
正典台外所有人都感到魂魄一冷。陆昊却把拔出的半截天罗钩钉在公卷上,抬头看向那道目光。
“既然听见了。”他说,“下一案,轮到你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