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楚王问兵（1/2）

公元前431年，春，楚国郢都。

吴起到了楚国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里，楚悼王没有急着让他掌兵，而是先让他做了宛城守将，管着一个郡的兵马。说是“守将”，其实是考验——看看这个魏国来的将军，到底有多大本事。

吴起用一年时间，把宛城一万楚军练得脱胎换骨。

原来的宛城军，兵士面黄肌瘦，兵器锈迹斑斑，将领克扣军饷，士卒怨声载道。吴起到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杀了三个克扣军饷的都尉，把人头挂在营门口。第二件事是把粮饷足额发到每一个士卒手里，一个铜板都不少。第三件事是亲自带着士卒操练，从早到晚，风雨无阻。

三个月后，宛城军变了个样。六个月后，宛城军能打仗了。一年后，宛城军成了楚国最能打的一支军队。

楚悼王终于坐不住了。

这一天，他召吴起入宫，要亲眼看看吴起练出来的兵。

郢都城外，大校场上，三千楚军列阵。这是吴起从宛城带来的精锐，个个精壮彪悍，甲胄鲜明，站如松，坐如钟，目不斜视。

楚悼王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军队，眼睛都亮了。

“好！”他拍着栏杆，“寡人在楚国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兵！”

吴起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大王，这只是列队。能不能打仗，还得看真功夫。”

楚悼王问：“怎么看真功夫？”

吴起一挥手。

校场东侧，栅栏打开，三百名魏军俘虏被押了出来。他们是去年河西之战被楚国俘虏的魏国士卒，个个身强力壮，手里拿着木刀木盾，排成了一个圆阵。

吴起指着那三百魏军俘虏：“大王，我让三百楚军，对三百魏军。真刀真枪，打到分出胜负为止。”

楚悼王吃了一惊：“真刀真枪？会死人的！”

吴起说：“战场上也会死人。现在死了，是练兵的代价。战场上死了，是亡国的代价。大王选哪个？”

楚悼王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打！”

号角吹响。

三百楚军列阵而出，与三百魏军俘虏对峙。

楚悼王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战斗开始了。

魏军俘虏虽然被关了几年，可底子还在。他们是吴起当年在西河练出来的兵，阵型严整，进退有序，配合默契。三百人如同一体，刀盾相护，步步为营。

而楚军呢？一开始还像模像样，可打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阵型就散了。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缩，左右两翼脱节，中军被魏军一冲就垮。

不到半个时辰，三百楚军死伤过半，剩下的扔下兵器就跑。

完败。

楚悼王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吴起站在他身边，平静地说：“大王看到了吗？楚军兵多将广，号称带甲百万，可真正能打的，没几个。为什么？因为纪律涣散，贵族私兵不听号令。将军喊冲，贵族说等。将军喊撤，贵族说再打打。这样的军队，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

他转过身，直视楚悼王的眼睛：“给臣三年，臣还大王一支虎狼之师。可臣有条件。”

楚悼王问：“什么条件？”

吴起一字一顿地说：“权。臣要能杀贵族、削封君、裁冗官、练新军的权。谁敢阻挠变法，臣就要能杀谁。”

校场上一片寂静。

楚悼王身后的贵族们脸色大变。屈宜臼、阳城君、景缺等楚国老贵族，一个个面如土色。

屈宜臼站出来，拱手道：“大王，吴起是魏国人，来楚国才一年，就要杀贵族、削封君，这是要动摇楚国国本啊！请大王三思！”

阳城君也站出来了：“大王，楚国八百年基业，靠的就是贵族拱卫。削封君，就是自毁长城！”

景缺也跟着说：“大王，吴起狼子野心，他在魏国拥兵自重被赶走，到了楚国又想故技重施，大王万万不可信他！”

贵族们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

楚悼王沉默着，一言不发。

吴起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块石头。

等贵族们说完了，楚悼王才慢慢开口：“你们说完了？”

贵族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了。

楚悼王站起来，走到吴起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捧着，递到吴起面前。

“吴起，这把剑，是楚武王传下来的，八百年了。历代楚王，只有遇到真正能振兴楚国的臣子，才会解剑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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