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误煞琅环:剑尊追妻记 > 第686章 九寒始盛

第686章 九寒始盛(1/1)

目录

第六百八十六章九寒始盛

冬至过后,日头便像个惜字如金的老者,吝啬地挪动着脚步,日子也便真真切切地开始一天一天数着过了。陆昭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着脖子,又开始念叨起那首老掉牙的数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他念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要在舌尖上反复碾磨,细细咀嚼,才能品出些滋味来,又像是在费力地嚼着什么风干了的硬豆子,咯嘣咯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数到几九了?”蜚从屋外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他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走到陆昭身边,轻声问道。陆昭停下念叨,伸出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开始掰着手指头,一根,又一根,像是在清点什么稀世珍宝。“一九,二九,三九……”数到“三九”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仿佛那两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三九过了是?”他像是在问蜚,又像是在自问,眼神有些迷茫。“四九。”蜚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笃定。“对,四九。”陆昭像是松了口气,脸上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皱纹也随之舒展开来,“然后是五九。”“五九第二天了。”蜚补充道,语气里没有波澜。“对,五九第二天了。”陆昭点头,看向蜚,眼神里带着些许赞许,“你记得比我清。”

蜚从怀里掏出那个磨得边角有些毛糙的小本子,那是他用废纸一张张粘起来的,外面用粗线缝了个书皮。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道道杠杠。那是他从冬至那天开始画的,一天一道,从未间断。他用一根削尖的细木棍蘸了点墨汁画的,墨色有深有浅,却都透着一股子认真。他指着其中一道,轻声说:“喏,五九第二天,就是这第三十一道。”那道杠,比前面的似乎要清晰一些,也更用力一些。

说起那三九,可真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那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陆昭推开门,一股寒气就像无数根细针扎过来,冻得人脸上生疼,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蜚站在屋檐下,呵出一口白气,那白气袅袅地升腾,瞬间又被寒风打散。“赵无眠。”他朝着院子角落里那间孤零零的柴房喊了一声,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得有些远,“今天好冷。”赵无眠应声从柴房里走出来,他比蜚穿得更厚实些,头上还戴了顶旧毡帽。“三九了,”赵无眠走到他身边,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就数这几天了。”蜚默默地点点头,目光却投向了远处山坡上那棵孤零零的桃树。桃树被厚厚的积雪埋了大半,只剩下最高的几根光秃秃的枝丫倔强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渴望春天的手。

蜚忽然跑上山坡,积雪没到了他的膝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在桃树下蹲下,呵了呵冻得通红的手,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一点一点扒开树根旁边的雪。雪很冷,透过薄薄的手套,冻得他手指生疼,但他毫不在意。渐渐地,雪被扒开了一片,露出,带着一丝微弱的湿气。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凑近了些,仿佛能听到泥土下细微的呼吸声。“你根底下不冷。”他对着桃树的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雪盖了回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地下的生机。

冬至过后,日子就一天一天数着过了。每一道杠,都代表着一个寒夜的过去,每一次念叨,都寄托着对暖阳的期盼。这数九的日子,虽然漫长而寒冷,但因为有了这些盼头,也便多了几分滋味,几分韧性。”

四九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吸饱了水分的棉布,沉沉地压在头顶。午后,终于飘起了小雪,起初是零星的白点,怯生生地试探着,而后便大了胆子,纷纷扬扬,织成一张轻柔的白网,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其中。不多时,地面就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素色绒毯,像是谁精心为冬日的庭院换上了新装。

蜚,这个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沉静的人,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兴奋。他悄无声息地溜到院子里,赤着脚踩在雪地上——其实是穿着软底的布袜,却也足够感受那份沁骨的凉。他一步,又一步,故意把脚印踩得深深的,歪歪扭扭,像一串调皮的音符,从屋檐下一直延伸到院中的老桃树下。然后,他停下来,转过身,歪着头,看着那串属于自己的痕迹,在寂静的小院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纯粹而满足的笑容。雪粒子落在他的发间、眉梢,他也不拂去,只是任由那份清凉与喜悦一同在心头蔓延。

云岫端着一碗刚温好的米酒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雪地里那个“作案者”。她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蜚,你多大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娃娃似的在雪地里踩脚印玩?也不怕冻着。”

蜚听到声音,也不害臊,反而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扬声道:“多大都能踩!下雪了,不踩脚印,难道让雪就这么白着吗?”他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云岫摇摇头,笑着进屋去了,心里却也被这份孩子气的快乐感染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五九。俗话说“五九六九,沿河看柳”,天气果然应了节气,毫无征兆地回暖了几天。阳光不再是冬日里那种吝啬的苍白,而是带上了一丝暖意,懒洋洋地洒下来。屋檐下悬挂了许久的冰凌,在阳光的亲吻下,开始“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春天的序曲。院子角落里的小溪,那层厚厚的、坚硬的冰层,也终于不堪温暖的诱惑,“咔嚓”一声,裂开了第一道细微的缝隙。那缝隙起初只是一条线,渐渐地,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水光,听到冰层下潺潺的流水声,那声音细微却充满了生命力。

蜚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这个变化。他一整天都蹲在溪边,像只专注的小兽,耳朵贴得很近,凝神听着冰层下那细微却充满力量的流水声。那声音,对他而言,不啻于天籁。终于,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一阵风似的跑回院子,冲到正坐在屋檐下闭目养神晒太阳的赵无眠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赵无眠!赵无眠!你听!小溪的冰裂了!冰裂了!”

赵无眠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地落在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上,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声音平静而笃定:“嗯,我听到了。春天,要来了。”

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两颗星星坠入了其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急切地追问:“那……那院子里那棵桃树,是不是也快发芽了?它是不是也听到春天的声音了?”

赵无眠仰头看了看院中的那棵老桃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沉默了一个冬天。他收回目光,想了想,耐心地解释道:“还早呢。得先过了年,吃了年夜饭,守了岁,然后才是立春。立了春,地气才真正开始回暖,那时,桃树才会慢慢醒过来。”

那天晚上,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像是揣了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着,全是对春天的憧憬和对桃树发芽的期待。他辗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被他摩挲得有些旧的小本子——那是他用来记录日子的。

“赵无眠。”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隔壁床上传来赵无眠带着一丝睡意的回应。

“我们……数到几九了?”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五九……第三天了。”赵无眠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认真回忆了一下,才准确地回答。

蜚在心里默默算着:五九还有七天,六九、七九、八九,然后就是九九……“还有……还有二十一天,就到九九了!”他小声地把结果说了出来,语气里充满了期盼。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那时,定是春暖花开了。

窗外,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如水,静静地洒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那棵老桃树静静地伫立在院子中央,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未融化的冰凌,在月光下晶莹剔透,闪着清冷的光。它就那样沉默地站着,仿佛也在屏息等待着什么。等待着冰雪消融,等待着第一缕真正温暖的春风,等待着枝干里沉睡的生命被唤醒,更等待着,白天一天比一天长,阳光一天比一天暖,直到那个满树繁花的时刻。蜚看着窗外的月色和桃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里充满了希望。春天,真的不远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