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岁除守灯（2/2）

“明年……明年我们还守岁吗？”

“守。”赵无眠答得干脆。

“那后年呢？”

“也守。”

蜚就点点头，肩膀上的毛毯带着赵无眠身上的温度，他又抬头去看天边的星星，嘴角翘起来一点：“那我也守，每一年都守。”

就这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东边的天边慢慢泛起了一点浅淡的鱼肚白，像谁在墨色的画布上轻轻抹了一笔。紧接着，山脚下的村庄里，传来了第一声清亮的鸡鸣，穿透了晨雾，飘到这山谷里来。

旧年的最后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而新的一年，残夜将尽时，第一声鸡啼先自山下村落的雾霭里钻出来，清朗朗划破了山涧的静。踩着满地流泻似的清辉，几个人的影子被夜的余温揉得软长，一步步顺着石阶往院子中央挪，衣袂扫过阶边的霜，落了细碎的凉。

陆昭先直起脊骨，骨节还带着久坐的酸，望向东方那片泛着鱼肚白的天际，声线里裹着夜将去的轻畅：“天快亮了。”他话音刚落，云岫也跟着站起身，檐角垂着的守岁烛烧到了末尾，几滴残蜡滚落，落在铜烛台上凝出小小的花，她望着那点将熄未熄的火光，眼尾弯起软的弧度：“是啊，新年要来了。”

最后起身的是蜚。他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一步一步走到院子最空旷的地方，脊背挺得像山巅立着的老松，目光沉沉锁着东方那片日渐透亮的天。起初只是极淡的一点金，像谁不小心把蜜蜡碎在了天际线，接着那点金慢慢洇开，漫成一片柔的淡金，再往深处晕，就成了暖融融的橘红，像灶上焖着的年节糖糕，冒着软乎乎的热气，再往上涌，便淬成了亮得晃目的金红——第一缕光破云而出的刹那，整座山都浸在了暖里。

太阳出来了。

是新年的第一个早晨。

蜚缓缓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人：是守了一整夜炭火、时不时添一把松枝的陆昭，是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岁糕、眼眶还有点青的云岫，是靠在桃树干上打了半宿盹、听见鸡鸣才醒透的赵无眠。风卷着山涧的气吹过来，带着远处村里渐次响起来的鞭炮声，他张了张嘴，喊出那个名字：“赵无眠。”

那人本来正望着远处的山出神，听见喊声转过头，眼里还盛着刚冒出来的朝阳，“嗯？”了一声，尾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懒。

“新年好。”蜚的声线不高，落在风里却格外清晰。

赵无眠愣了瞬，随即笑开来，眼角的细纹里都裹着光，他抬起手挥了挥，声音亮得像山间刚融的溪：“新年好啊。”

远处的坡地上，那棵守了多年的桃树安安静静立着，落尽了叶的枝桠原本是褐的、硬的，此刻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连枝桠上沾的昨夜的霜花都泛着暖的亮。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等，等春风吹过，等满树的花绽成粉云。可此刻它站在新年的晨光里，枝桠迎着风轻轻晃了晃，像也在跟着山脚下的鞭炮声，踏踏实实过着这一年一回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