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元日启新（2/2）

蜚盯着那堆红包，鼻尖忽然就有点发涩，眼眶热得像浸了温茶，连眨眼都怕有潮气坠下来。最后走过来的是赵无眠，他递纸包的动作很稳，红纸上还带着他袖间熏的那点松烟香，声线也是平平稳稳的：“新年好。”

蜚忙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抬脸的时候笑的眼睛都弯起来，尾音里还裹着点没散的软：“新年好。”

天刚亮透的时辰，院子里的雪还积得严实，是昨晚后半夜落的，踩上去软乎乎的陷下去小半寸，没等人反应过来，蜚已经蹬了鞋子冲出去，在平整的雪地上歪歪扭扭踩了一长串脚印，像一排歪着脑袋的小疙瘩。他踩完又往后退，蹲在地上歪头瞧那串深浅不一的印子，瞧着瞧着就自己乐出了声。

云岫拎着个铜壶出来浇梅树，刚掀开帘子就看见雪地里晃悠的那个背影，忍不住嗤的笑了一声，靠在门框上逗他：“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垂髫小童似的踩雪玩？”

蜚听见了，把胸脯一挺，踩在雪地上的脚还故意碾了碾，理直气壮的调子响得很：“多大都能踩！”

云岫被他逗得笑出声，也没再打趣，把铜壶往廊下一放，真的踏进雪地里，专挑他没踩过的地方跟着踩，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交错着，没一会儿就把半片院子的雪都踩得热热闹闹的。

日头刚偏西，蜚又揣着兜往山坡上跑，棉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一口气跑到那棵老桃树底下才停住。树桠还是光秃秃的，枝桠上堆着厚雪，远看像落了满树的白绒，只有树根周围的雪被地温烘得化了一小圈，露出来底下潮润的黑泥土。

他蹲下来，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块用糖纸包得好好的祭灶糖，是白天陆昭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糖块在怀里焐得温温的，连糖纸都浸了点暖意。他小心翼翼把糖搁在那圈化了雪的泥土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冻得发脆的树皮，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跟老朋友说话：“给你的，新年快乐啊。”

恰好有风吹过，枝桠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肩头，他也不拍，只望着空落落的枝桠笑，语气软乎乎的：“你要是喜欢就好，明年过年，我再给你带更好吃的来。”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屋里的油灯点得亮堂堂的，六个人围着方桌坐满，陆昭烧了一桌子热乎菜，炖的排骨藕汤冒着白汽，炸的春卷还脆着壳，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蜚窝在赵无眠身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糖块在手心化了点，黏糊糊的沾着点糖屑。

他蹭了蹭赵无眠的衣袖，小声叫他：“赵无眠。”

身边人低低应了声，尾音带着点温温的笑意：“嗯？”

蜚咬了咬糖块，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望着满桌的人，望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忽然就觉得心里塞得满满的，软得一塌糊涂。他说：“过年真好啊。”

赵无眠顺着他的话笑，伸手替他拂掉肩上沾的一点碎糖屑，目光扫过满室的暖光，也跟着点头：“是啊，过年真好。”

窗外的月亮升得高了，又大又圆，银辉像水一样洒下来，静静盖在山坡那棵桃树上。桃树的枝桠安安静静立在月光里，树根旁那块小小的祭灶糖，沾着点未化的雪星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它在等风再暖一点，等春天漫过山坡，也在等那个说了要再来的孩子，明年这时，再带着糖，跑来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