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灯月交辉逢佳夜 元宵盛景叙闲情（2/2）

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蹲好，他捏着根燃着的香凑过去，大概是夜风冷，又或许是方才蹲得急了点，举着香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香头的红星晃来晃去，总也挨不到炮仗的引线。正攒着劲想再凑近些，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指节修长，稳稳覆住了他握着香的手。蜚没说话，只稍稍用力带着他的手往前送，香头精准地触到那点浸了火药的草绿，不过一瞬，引线就“滋啦”一声燃出细碎的火星。

“快躲开。”蜚的声音在旁边落下，刚落音，第一声爆响就炸了开来。

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填满了寂静的小院，红纸碎屑被气浪掀得满天飞，落在人肩头、发梢上，像落了点细碎的红雪。一挂炮仗放完，陆昭耳朵尖都被震得发红，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碎纸，转身就往站在廊下的人影跑过去，棉鞋踩在地上“咚咚”响，跑到赵无眠跟前站定，脸颊被夜风冻得粉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像盛了星子：“真好玩！比去年阿娘给我买的那挂响多了！”

赵无眠靠着廊柱看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帮他捏香时，触到的那点微凉的温度，闻言不由得弯了弯眼，伸手拂掉他肩上沾的一片碎红纸：“给你挑个更长的。”

夜渐渐深了，院中的爆竹碎屑扫到墙角，风也凉得更沉了。屋里的烛火早熄了，蜚躺在外侧的铺位上，身子翻来覆去地，被褥被揉得发皱也没睡着。隔了会儿，他忽然出声，声音在暗里带着点闷：“赵无眠。”

内侧躺着的人没睡熟，低低应了声：“嗯？怎么了。”

“元宵节都过了，”蜚的手搭在棉被边缘，指尖轻轻蹭着绣着素纹的被面，“这个年，是不是就算过完了？”

赵无眠顿了顿，像是在想，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算是过完了。店里要开张，地里的麦也该返青，老话说过了十五就是年外，可不就是过完了。”

蜚听着，没再说话，暗里只能看见他睫毛轻轻动了动，像振翅的蝶。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又忽然问：“那明年，还会过年吗？”

“还过。”赵无眠答得毫不犹豫。

“每一年，都过？”

“每一年都过。”

得到准话似的，蜚轻轻“嗯”了一声，刚才还辗转反侧的身子渐渐安稳下来，终于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放匀，像是睡着了。

窗外的月色漫过窗棂，淌进屋里一地银白。院后的山坡上，那棵老桃树安安静静地立着，没有一片叶子的枝桠舒展在月光里，像幅淡墨画。树根处积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潮润的黑褐色泥土，还带着点雪水浸过的凉。它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不声不响的，既等着春风吹过的时候，枝桠能绽出满树粉花，也等着下一个，飘着汤圆香、响着爆竹声的年，再一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