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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年尽坡头春欲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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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响过没半个时辰,天就暗了。不是乌云压顶的沉暗,是雨丝先于云块漫上来,细细密密的,像谁把一捧碎棉絮撒在了空气里。雨丝落在青瓦上是沙沙的轻,落在桃树叶落尽的枝桠上是几乎听不见的细,渗进树下黑褐色的泥土里,连点水花都不见。蜚躺在床上,耳朵却像长在了墙外的桃树上,那雨声一丝不漏地全钻进他耳朵里,翻了个身又翻个身,枕边的草席都被他揉出了褶子。

隔壁铺的赵无眠还没睡熟,被他动静蹭得哼了一声:“又闹什么?”

“下雨了。”蜚的声音隔着土墙传过去,压着点压不住的翘,“你说桃树这回能喝饱不?”

“能。”赵无眠低低地笑了,声音里带着点睡意的软,“根都扎在土里三尺深呢,这点雨,够它喝到冒芽的。”

蜚“哦”了一声,却还是睁着眼睛望着房顶的梁,听着那雨从入夜落到后半夜,雨丝密得像织了张网,把整个山谷都裹在软乎乎的湿意里,直到天快亮时才慢慢歇了。

今早的太阳刚探出头,就把夜里积的水汽蒸了起来,漫在山坡上像一层薄得能透过去的纱,连草叶上的水珠都闪着碎金似的光。蜚套上鞋就往外冲,灶上温着的杂粮粥还冒着白气,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踩过沾着露的草叶就往山坡上跑,鞋底沾了满脚的泥也不在意。

还是那棵他守了一冬的桃树,枝桠还是光秃秃的,像把举在半空的枯柴,可他凑过去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住了。就那些灰褐的、硬邦邦的枝节上,藏着星星点点的绿——不是春天草芽那种扎眼的鲜,是嫩得能掐出水的浅绿,小小的一个尖,裹在半透明的细壳里,要把眼睛凑得极近才能看见,像谁不小心把碎的绿宝石磕在了枝桠上,风一吹就跟着轻轻晃,娇弱得仿佛重一点呼吸就能把它们吹掉。

蜚站在树底下,仰着脖子看,颈骨都酸了也没动。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离那些嫩芽还有半寸,又忽然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悄摸摸缩了回来,就这么站着看了快半柱香的功夫,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翘到眼尾都弯出了褶子,眼仁里盛着刚升起来的太阳,亮得像装了星子。

“赵无眠——!”他的喊声顺着山坡滚下去,震得树梢的水珠往下掉,“发了!桃树发芽了!”

这喊声像长了脚,没一会儿就见山脚下的人影陆续往上跑。陆昭腰上的围裙还系着,蓝布上沾着点棉絮,手里攥着的木锅铲都忘了放,跑起来的时候锅铲叮铃哐啷响;云岫刚从菜畦里出来,青布鞋上糊着黄乎乎的泥,踩在草地上留下一串湿印子也不管;李寒衣扶着云萝,老人家腿脚慢,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上挪,袖口还沾着刚晒好的艾草香。最后上来的是赵无眠,靠在山坡的石边上,看着前面几个凑在桃树底下叽叽喳喳的背影,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六个人挤在树下,都仰着头,不敢大声说话似的,就盯着那些藏在枝缝里的小绿尖。云萝先轻轻出了口气,声音软得像风里的棉:“真好啊,等了一冬,可算是醒了。”

蜚这回没再缩手,指尖放得极轻,刚碰到那嫩芽凉丝丝的壳,就赶紧收了力道,像对着树,又像对着那满枝的小绿尖,轻声念了句:

“欢迎回来。”

风刚好吹过来,满坡的水汽都裹着浅淡的青草香,桃枝上的小嫩芽跟着晃了晃,像是应了他这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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