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乌合之众(1/2)
北境联军的行军第九天,天没亮就开始下雪。
不是那种漫天飞舞的大雪,而是细碎的冰粒混着北风一阵一阵地甩过来,打在铁盔上沙沙作响。
弗兰顿骑在马上,领口竖起来还是挡不住,冰粒顺着缝隙钻进去,化成凉丝丝的水滴往脖子里淌。
前方的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主干道的路面被五千人的脚踩了九天,最前面几排走过去的时候还算平整,到后面就全烂了。
积雪踩成泥浆,泥浆冻成冰碴,冰碴又被后面的人踩碎,变成一锅稀烂的褐色糊状物。
步兵走在里面,每一脚拔出来都带着裤腿上冻硬的泥壳,嘎巴嘎巴地响。
辎重车又陷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前两次陷在上午,一次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拖出来,第二次更久,因为拉车的马蹄也打滑。
最后是从旁边的步兵队列里抽了二十个人过来,用肩膀顶着车厢才把轮子从烂泥坑里抬起来。
就这样,整支队伍又停下来了。
弗兰顿从马背上往后看去,五千人的队列拉成一条近两里长的灰黑色线条,蜿蜒在白色的原野上,前后望不到头。
最前面的先头部队和最后面的殿军之间,传令兵骑马跑一个来回要小半个小时。
日行军速度已经掉到三十五里,比他预估的最差情况还差。
弗兰顿没催,因为催也没用。
泥里拔车这种事不是喊两嗓子就能快的,他下马站在路边等着,风灌进斗篷的缝隙里,把里面仅存的那点体温也一并刮走了。
午间休整的时候,海恩斯凑过来。
参谋长的脸被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滴快结冰的清涕,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凑到弗兰顿的马旁。
“公爵大人,科文领主那两百人出问题了。”
“怎么了?”
“昨晚掉队十七个,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弗兰顿的嘴角动了一下。
掉队。
这个词在行军条例里的意思是士兵因体力不支落在队伍后面,等恢复之后自行归队。
但十七个人一起“掉队”一整夜没回来——那就不叫掉队,那t是逃兵!
“还有一件事,”
海恩斯继续往下说,“昨晚扎营的时候,博尔顿领和瑞奇领的人因为抢靠山坡的背风位置,推搡了一阵。
两边都拔了刀,后来被我派人拦下的,没出人命,但骂得很难听。”
弗兰顿听完这些,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目前的粮食还剩多少?”
海恩斯翻了一下手里的夹板。
“沿途的补给都没达到原定标准,目前来看……还够吃半个月。”
半个月。
弗兰顿没回话,拉过缰绳,调转马头往队伍侧翼走。
海恩斯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弗兰顿的背影,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弗兰顿策马沿着队列慢慢走了一段。
五千人的联军,说出去是个不小的数字,但真正摊开了看,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旗帜稀稀拉拉地插在各领的队列前头,有几面已经被风扯烂了,边角翻飞着,布面上的纹章看不清了也没人去换。
步兵的行军间距忽宽忽窄,前面走快了后面就扯开一段空档,前面停下来后面就撞成一团。
走了九天,队形越走越散,到现在已经不像一支军队,更像一条被踩烂的灰色绳子。
拽一头动一截,松手就瘫在泥里不走了。
路边的雪堆上坐着一个年轻士兵。
弗兰顿放慢马步,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兵把左脚的靴子脱了,正靠着火堆,拿手搓自己的脚趾。
脚趾是紫黑色的,关节处的皮肤已经皲裂,裂口里渗着血水,被冷风一吹就凝在表面,变成一层暗红色的薄壳。
这支军队没有丝毫的凝聚力——从出格林尼沃城门那天起就没有。
五千人来自十几个不同的附庸领,领主之间有的不合、有的有旧怨、有的根本互不认识。
他们集结在这面旗下,不是因为忠诚,也不是因为信念,纯粹是因为弗兰顿·克兰是北境大公。
他发了集结令,这是附庸对上级的义务,不来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但仅此而已,没有人真心想打这一仗。
科文领主的两百人已经开始跑了,博尔顿和瑞奇的人在抢避风位,其余领主各自的亲卫扎营永远和主力隔着一段距离,夜里锁帐篷拉帘子,哨位只看自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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