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来自陆然的问候(2/2)
她盯着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小簇跳动的火焰。客厅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能看见微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飘浮。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远处某栋高楼的LED屏正在播放广告,变幻的色彩在夜空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终于,她开始打字。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移动,发出轻微的、模拟出来的按键音。她打得很慢,每打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谢谢。也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发送。
消息气泡变成绿色,显示已送达。
伍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沙发的填充物柔软地包裹住她的背,她能感觉到布料摩擦皮肤时细微的触感。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能触碰到眉骨处因为疲惫而微微凸起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像脉搏。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立刻睁开眼睛,伸手去拿手机。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指尖碰到屏幕时,能感觉到机身传来的、新消息到达的轻微震动。
陆然的回复。
“应该的。好好休息,路还长。”
还是那么简洁。
没有追问“一直以来的支持”具体指什么,没有趁机邀功,没有说“你终于注意到我了”,更没有急切地约见面或表白。就是一句“应该的”,把所有的付出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好好休息”,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一句“路还长”,是清醒的提醒,也是含蓄的鼓励。
伍馨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冰凉,额头贴上去时能感觉到那股凉意穿透皮肤,让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一些。窗外,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像发光的河流,在高架桥上蜿蜒流动;写字楼的窗户有的亮着,有的暗着,像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格子;远处的江面上,渡轮的灯光缓慢移动,在黑色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尾迹。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经历了全网黑,经历了雪藏封杀,经历了“死亡”传闻,经历了从谷底一步步爬回巅峰——她对于感情,对于未来,究竟怀着怎样的期待?
曾经,在她还是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星时,感情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品。经纪公司明令禁止恋爱,粉丝会因为她与男演员的绯闻而脱粉,狗仔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那时候她觉得,感情是麻烦,是负担,是事业路上的绊脚石。
后来,她跌入谷底。那时候感情对她来说是一种……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想感情。每天睁开眼睛就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要应付公司的冷暴力,要思考下一顿饭的钱从哪里来。生存都成问题,哪有余力去想风花雪月?
再后来,她有了系统。系统帮她分析商业价值,帮她选择正确的道路,帮她避开陷阱。那时候她觉得,感情是变量,是不确定因素,是可能干扰系统判断的噪音。她需要的是精准,是可控,是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上。
而现在呢?
系统已经消失了。她靠着自己走出了今晚的舞台,靠着自己赢得了那些掌声,靠着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那么感情呢?
伍馨的目光落在窗外某栋高楼的顶层。那层楼的灯光特别亮,巨大的落地窗后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在走动。也许是某个还在加班的白领,也许是某个正在开视频会议的高管,也许是某个和她一样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发呆的人。
她想起陆然的脸。
其实她和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第一次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他是主办方邀请的嘉宾,她是被公司带去见世面的小艺人。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只记得他是个个子很高、穿西装很挺拔的男人,说话时声音低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第二次是在一个慈善晚宴。她因为“全网黑”事件正处在风口浪尖,几乎没有人愿意和她同桌。陆然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全程没有刻意和她搭话,但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避嫌的意思。晚宴结束后,他递给她一张名片,只说了一句:“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
她当时没有打那个电话。
第三次……就是她“失踪”之后的事了。王姐说,陆然主动联系了她,问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那时候伍馨正躲在郊区的一个小公寓里,每天看着窗外发呆,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王姐把陆然的话转述给她时,她只是麻木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像散落的珍珠,被时间这根线重新串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他甚至没有试图“拯救”她——没有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出现,扮演一个英雄救美的角色。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了一些实实在在的帮助;在她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发来了一句克制的肯定。
这种沉默而坚实的支持,像什么呢?
伍馨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里面形容某种感情是“润物细无声”。当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是狂风暴雨般的激烈,不是烟花绽放般的绚烂,而是像春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渗进土壤里。等你某一天抬头,才发现枯枝已经发芽,大地已经返青。
她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冰凉的触感透过家居服传到背上,让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客厅里,壁灯的光线在沙发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区域,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伍馨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陆然的聊天记录。那几句简短的对话还停留在屏幕上,像几颗安静的棋子,摆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她看着那行“路还长”。
路确实还长。
盛典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资本的博弈,有商业的考验,有作品的创作,有更复杂的娱乐圈规则需要应对。王姐说得对,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如果有一个人,能在你往前走的时候,不打扰你,不拖累你,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默默推一把,在你回头看的时候,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伍馨把手机放在胸口。
她能感觉到机身冰凉的触感,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咚,咚,咚,像某种坚定的鼓点。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城市开始进入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车流稀疏了,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路灯和霓虹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也许是某个教堂的整点报时,悠长,沉稳,穿透夜色传来。
伍馨闭上眼睛。
疲惫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清醒的意识。她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放松,能感觉到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能感觉到思维像沉入水底的石头,一点点下沉,下沉……
但在这片疲惫的黑暗里,有一个念头像萤火虫一样,微弱但清晰地亮着。
陆然。
似乎,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