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漆坊火灾(2/2)
火灾、生漆、毒烟、工匠集体中毒——
这些事情单看每一件,都像是意外。
可若是把它们连在一起看,却未免太过巧合了。偏偏是最大的一家工坊,偏偏在最紧要的工期,偏偏是火灾引发了毒烟,偏偏毒倒了最核心的一批工匠。
这一连串的“偏偏”,让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阴谋味道。
但他没有将这些想法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原来如此。天灾人祸,防不胜防,姑父不必太过自责。这些工匠的安置和抚恤,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知如今是盐漕衙门在管,还是扬州府在管?”
林如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
“盐漕衙门和扬州府各管了一半。盐漕这边出银子,扬州府出人出药,每日熬了汤药送到各个医馆去。可你也知道,衙门里的银子,拨下来的时候是一桶水,到了底下就只剩一瓢了。”
“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巡盐御史,说起来威风,实际上能调动的银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盐税的大头早就入了国库,剩下来那点地方存留,平日里连衙门的日常开支都紧巴巴的,哪里还拿得出多余的钱来抚恤工匠?扬州府那边更是捉襟见肘,知府大人是个老实人,倒是有心办事,可惜囊中羞涩,光买药材便已经把府库的底子掏了个精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多少怨天尤人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王伦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搁在桌上,用茶盏的底座压住一角,往林如海面前推了过去。
那是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京城大通钱庄的票号,见票即兑,在扬州城里随时可以换成白花花的现银。
“姑父,这笔钱您收着。”王伦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不是给您的,是给那些工匠的。您方才说了,衙门拨银子,层层盘剥下来,到工匠手里就只剩几个铜板。这笔钱不经过衙门,您直接派人送到各个医馆去,交了药费,买了补品,再给那些躺在床上的工匠家里送些米面油盐,让他们这个冬天好歹能熬过去。若是不够,您再写信给我。扬州漆器是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几百年的传承,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林如海怔怔地看着那张银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便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银票仔细折好,收进了怀中。
次日清晨,王伦起了个大早,在林如海的陪同下,乘一顶青呢小轿穿过瘦西湖畔的垂柳长堤,又绕过几条曲曲折折的青石板巷子,来到城东一处偏僻的街坊。
这里是漆器作坊的聚集地,往日里整条街都弥漫着生漆特有的酸香气息,叮叮当当的雕刀声和匠人们粗声大气的吆喝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个集市。
可今日这条街却静得可怕,家家关门闭户,门前积着被秋雨打落的枯叶,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安置中毒工匠的医馆便设在这条街尽头的一座旧祠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