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南元道人(2/2)
“至于家中这位长辈的名讳,请太师叔见谅,晚辈实在不便直言。只知……中土道门的一些耆老宿旧,平日里多尊称他一声‘九爷爷’。他老人家不喜俗务,常年多在云州一处名为‘天机阁’的幽静之地潜修,等闲不见外客。”
天机阁!九爷爷!伯祖圣尊姜聚诚!
这几个词,轻飘飘、慢悠悠地从你口中说出,语气平常得如同在谈论今日的天气。然而,落在心神剧震、杀意沸腾的南元道人耳中,却不啻于九霄之上连环炸响的惊天霹雳!一道比一道更响,一道比一道更震撼神魂!
他脸上那被冰封的僵硬笑容,在瞬间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布满了裂痕,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先是听到“天机阁”时的极致的震惊与茫然(这早已分裂、与总坛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的势力,其传人怎会来此?),继而是对“九爷爷”这个称呼的骇然与怀疑(难道真是那位与圣尊师兄势同水火的天机阁主姜明望?),最后是“伯祖圣尊姜聚诚”这层关系被点明时的恍然与深深的忌惮!这几重信息叠加冲击,让这位统治洛瓦江百年、自诩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土皇帝”,也险些心神失守,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颤抖,杯中碧绿的茶汤荡起一圈圈紊乱的涟漪。
天机阁!那是太平道(或者说前朝姜氏皇族)分裂之前,由圣尊师兄姜聚诚的堂弟、前朝二皇子宝王姜云暮的孙子姜明望另立门户组建的势力!即便他南元远在海外洛瓦江,年轻时亦曾作为太平道核心弟子,对这段涉及最高层权力斗争与理念分歧的旧闻隐痛有所了解。那是圣尊师兄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是太平道内部讳莫如深的禁忌话题之一。而“九爷爷”这个称呼,与姜明望在族中的排行隐约对得上,更是坐实了你与那位神秘莫测、据说手段通天、对太平道“邪魔外道”路线深恶痛绝的天机阁主,有着极深的、甚至可能是直系的血缘或传承关系!至于姜聚诚的“伯祖”身份,更是将你与太平道最高领袖的血缘纽带,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此子气度如此特异,看似纨绔不羁,实则眼神深处静如深渊,深不可测!难怪他敢在镇南观如此随意,甚至略显放肆!难怪他手中有“圣尊”的核心暗记拜帖!他哪里是什么依仗祖荫、不学无术的寻常亲眷子弟?根本就是背景通天、来自那个连圣尊师兄都要忌惮三分、甚至可能与总坛有某种不为人知秘密联系的“天机阁”的核心传人或使者!
是了,定是圣尊师兄与天机阁那边的姜家亲戚,在朝廷压力日益增大的当下,摒弃前嫌,暗中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或盟约!毕竟说到底,大家都是前朝大齐宗室遗脉,血脉相连,在面对大周朝这个共同且空前强大的敌人时,内部那些陈年旧怨、路线分歧,或许都可以暂时放下,携手对外!天机阁那位自称“姜尚”的阁主,遣此等核心子弟前来西南,面见圣尊,顺道来洛瓦江“探望”自己这个镇守一方的“太师叔”,无论是联络感情、考察虚实,还是传递某些隐秘信息,都完全说得通!一切疑惑,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你并未给他太多时间去消化这连环震惊、平复心绪、梳理逻辑。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滑向了另一个看似无关、实则更致命的方向。你的目光再次落在南元道人脸上,这一次,不再是晚辈的恭敬或坦率,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专业的,甚至略带惋惜与不解的神情,仿佛一位医术高超的郎中,在看着一位身患隐疾却不自知的病人。你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变得凝重而充满了诚挚的关切:
“太师叔,请恕晚辈直言。晚辈虽修为浅薄,道行低微,不堪大用。但于医道、望气、内理调摄之上,蒙家中那位‘九爷爷’略加点拨,稍有涉猎,也算略知皮毛。方才观太师叔入门时之气色步履……”
你略作停顿,似在仔细回忆、确认,方才缓缓道,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人心上:
“太师叔面庞红润,神光内蕴,双目炯炯,显是修为精深,已臻化境,驻颜有术,令人钦羡。然则……晚辈不才,却隐约窥见,这层红光之下,似有一丝极淡的灰败隐现,尤其眉心‘印堂’命火汇聚之处,光泽虽亮,却似有摇曳不定、后力不济之象。这……这绝非道家玄功修炼至高深境界时的自然显现,如朝霞之绚烂、夕阳之壮美。倒似……倒似元精长期亏损,根基动摇,却又不得不以虎狼猛药勉力填补亏空、提振元气,导致虚火上浮,根基愈显浮虚,内里阴火燥动不安之相啊。”
你每说一句,南元道人脸上那强行维持的镇定,便如同被剥去一层的洋葱,僵硬一分。当你毫不客气地点出“元精亏损”、“虎狼之药”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已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杯中碧绿的茶汤荡起越来越明显的涟漪,几欲泼洒出来。那双向来温和、此刻却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惊骇、愤怒、被彻底看穿的羞耻,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你仿佛对他的剧烈反应视若无睹,继续以充满惋惜和浓浓不解的语气,如同在探讨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又像在为一个误入歧途的长辈深深痛心:
“太师叔坐镇此方膏腴丰饶之地,堪称富甲海外,要什么天材地宝、珍奇药材没有?太平道丹术传承亦是不凡。何以……晚辈观太师叔气息流转间,竟似用了许多元阴不纯、精气驳杂,甚或……早已破身、资质平庸的‘寻常货色’,作为辅修鼎炉?此等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杀鸡取卵。初时或可凭借数量或药力,勉强提振元气,维持表象。然则日久天长,杂质沉淀,异种精气难以炼化,反与自身真元纠缠不清,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败坏道基。更兼长期依赖虎狼猛药填补亏空,是药三分毒,何况那些药性猛烈、配伍或许未必完全契合的丹药?丹毒蓄积体内,年深日久,与那驳杂异种阴元交互为患,阴阳失衡,五行紊乱,恐已悄然侵蚀根本,动摇寿元……长此以往,只怕……唉。”
你适时住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了痛心、惋惜与深深不解的叹息,目光复杂地看着南元道人,仿佛在问:您守着这金山银山,为何要如此糟践自己?为何要走这条看似捷径、实则绝路的歧途?
静室之内,时间仿佛再次凝固,落针可闻。只有那缕青烟,依旧笔直地、固执地向上攀升,然后在屋顶无声消散。侍立的女冠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娇躯抖如筛糠,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耳朵彻底堵上,当自己从未存在过。之前引路的清微执事,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了静室外,但想必以他的修为,室内这番对话,尤其是你那石破天惊的“诊断”,早已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此刻只怕亦是汗流浃背,两股战战,悔不该将你这“煞星”引入观中。曲香兰的气息依旧平稳,但灵觉已提升至极限,锁定了室内每一丝气机的变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南元道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层红润的面皮隐隐透出一层不健康的青气,仿佛内脏的败象已掩饰不住,浮上了面容。他死死地盯着你,目光中有震惊(你竟能一眼看穿!),有骇然(你说的分毫不差!),有被当众戳破最大、最羞于启齿的隐秘的滔天羞怒(这是对他百年修为、仙长风范的彻底否定与羞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修炼采补之术,且因洛瓦江地处偏远,所能获取的“鼎炉”质量参差不齐,远不如中原或总坛,导致根基不稳、隐患深重,不得不长期依赖药性猛烈的丹药强行维持、甚至提升修为,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与秘密!是他辉煌表象下,最不愿面对、也最恐惧的真相!即便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几名心腹弟子,也只知他需定期服用特定丹药、需女子“辅助修行”,但具体情形、严重到了何种程度、对他道基寿命的影响,无人知晓,也不敢探究!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初次见面,甚至没有号脉探息,仅仅凭借“望气”,寥寥数语,竟如亲眼所见、亲身体验、甚至如同为他“把脉内视”过一般,将他最深的隐疾、最不堪的修炼弊端,剖析得淋漓尽致,分毫不差!他到底是谁?天机阁的传人,眼力、见识、对医道与修炼弊端的认知,竟可怕至此?!难道天机阁的传承,真已神妙若斯?还是说……此人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以常理揣度的怪物?
看着南元道人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剧烈动摇的心神,你不再给他喘息、编造借口、或者恼羞成怒、暴起发难的机会(虽然你并不担心),你脸上那惋惜、不解、痛心疾首的神情,忽然如同春日融雪般,迅速消融、转变。转而换上了一副混合着几分了然、几分恍然、几分不屑,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长辈”守着宝山却不懂享用的“恨铁不成钢”与“急人所急”的热切表情。
“太师叔,”你忽然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坐久了活动一下。你走到他身边,竟毫不客气地、如同对待自家不懂事的子侄般,伸手拍了拍他那因内心剧烈波动而略显僵硬的肩膀,动作随意中透着亲昵,语气也变得直接、甚至略带粗鲁和调侃,与之前判若两人:
“您老人家……唉,不是晚辈说你,您守着这金山银山,要啥有啥,怎么就……就这么想不开呢?这么委屈自己?”
南元道人被你拍得一愣,肩膀传来的触感让他从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稍稍回神,一时竟忘了发作,也忘了维持“仙长风范”,只愕然、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你近在咫尺的、带着“怒其不争”神情的脸,不明白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您觉得这里天高皇帝远,弄不到真正上好的‘鼎炉’?是,中原那些名门大派的真传女弟子、千年世家精心培养的贵女、甚至皇宫内苑的妃嫔,咱们这天高地远的,一时半会儿,确实不容易弄来。可您……”你手臂猛地一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指向静室墙壁,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砖石,直指西方、南方那无尽的土地与国度,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
“您往西看!往南看啊!身毒!扶南!真腊!那边没有吗?没有比中原更好的货色吗?!”
“晚辈可是听往来于身毒、滇黔的顶级大商贾私下说过,”你俯下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推心置腹般的蛊惑与神秘,眼神灼灼,“身毒那边,那些婆罗教传承数千年、香火鼎盛的大庙里,尤其是供奉‘迦梨女神’、‘帕尔瓦蒂’、‘拉克希米’这些性力派或与丰饶、财富相关神只的大庙,从小就在民间精挑细选,收养一种名为‘黛娃达西’,俗称‘圣女’或‘神谕女’的女童。据说都是根骨上佳、灵性充沛、生辰八字特殊的女童,从小就用各种据说来自上古的奇花异草、宝石矿物炼制的秘药洗炼身体,用特殊的神魂观想法门培育灵性与感应力,终生保持元阴纯净,不事生产,专供他们那些高阶祭司、甚至某些特定的大贵族‘修行’、‘与神沟通’之用!那才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极品鼎炉!无论是元阴的纯粹度、蕴含的灵性,还是长期秘药培育出的特殊体质,比您这儿这些……”
你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旁边那几个吓得魂不附体、却又因听到“身毒圣女”而流露出本能好奇与一丝自惭形秽的女冠,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与不屑,仿佛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
“……这些庸脂俗粉,这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换来的、资质平平的货色,不知要强出多少倍!简直是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南元道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极致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贪婪与渴望,如同饿了十天半月的豺狼突然看到了肥美的羔羊。但随即,这渴望又被一种深切的无奈、愤怒与不甘取代。他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嘶哑着声音,带着几分怨气与颓然道:
“贤侄有所不知……唉,老道何尝不知那身毒‘圣女’之妙?何尝不想?奈何……奈何那些婆罗教的秃驴,个个奸猾似鬼,贪婪无度!他们只肯将些被玩烂了的庙妓、或是从贱民中买来的粗陋女子,稍作打扮,冒充好货,高价卖与我等,糊弄了事。真正从小在神庙深处培养的‘圣女’?他们看得比自己的命根子还要重,捂得严严实实,一个都不肯放手!老道也曾遣心腹,携带重金、珍贵的丹药、甚至允诺以粮食、铁器、兵器交换,他们都不松口!还说什么‘亵渎神灵’、‘罪孽深重’!简直可恨!可恼!”
“嘁!”你发出一声极度不屑、充满了鄙夷与嘲弄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荒谬、最可笑的事情,看着南元道人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被拙劣谎言欺骗了多年的傻子。“太师叔啊太师叔,您还真是……在这洛瓦江待久了,被那些身毒阿三的鬼话给唬住了!被他们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给蒙蔽了!”
你直起身,脸上满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夸张表情,仿佛一位名师在训诫不开窍的蠢笨学生:“什么狗屁‘圣女’!什么‘神之侍女’!骗鬼呢!您还真信他们那套忽悠愚夫愚妇的鬼话?”
你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揭露真相的力度:“说白了,那‘圣女’,就是那些婆罗教的高阶祭司,还有各地的大小土王、公侯,为自己私下圈养、专用的高级玩物、顶级鼎炉!从小用秘药泡着,用各种奇技淫巧、近乎巫术的法门训练得身娇体柔、精通诸般取悦媚术,体质被改造得异于常人,元阴中蕴含着被秘法催生出的特殊灵性,专为采补元阴、助长修为、延年益寿所用!玩过的人都说,啧啧,那滋味、那效果……但凡尝过一次,什么人间绝色、什么灵丹妙药,都成了寡淡无味的粪土!那是真正能让人脱胎换骨、延寿百年的好东西!”
你描绘得活灵活现,绘声绘色,仿佛亲身体验过一般,语气中充满了诱惑与煽动。南元道人听得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眼中那贪婪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道袍下摆。你描述的场景,正是他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终极幻想!
“他们不卖给您,不是因为那些‘圣女’多神圣,多虔诚,多么不可侵犯。”你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嘲讽,“纯粹是因为您开价不够高!或者说,您在他们眼里,还不够‘强’!不够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害怕,感到恐惧,不得不交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来讨好您、祈求您的宽恕与平安!生意?交换?那是弱者对强者,或者平等者之间才讲的东西。当您强大到让他们颤抖时,他们只会跪下来,双手奉上一切,包括他们最珍视的‘圣女’,祈求您不要拿走他们的命!”
“您想想,”你再次俯身,几乎要贴到南元道人的耳边,盯着他那双已被欲望和你的话语烧得通红的眼睛,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无可抗拒的煽动性与赤裸裸的暴力诱惑,“您要是别老想着做什么公平生意、等价交换。直接点,干脆点!派几个得力手下,甚至……若是稳妥起见,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带上几百上千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道兵,再驱策一批熟悉地形、悍勇好斗的本地蛮兵为先锋向导。找准几个婆罗教香火最旺、据说‘圣女’质量也最好的大庙,趁他们夜里松懈,或者举办大型祭祀人多眼杂的时候,直接摸过去!把那劳什子庙墙一推,冲进去,见着那些脑满肠肥、道貌岸然的光头祭司就砍,见着那些镶金嵌玉、唬弄愚民的神像金身就砸!把庙里积累的金银财宝、珍贵药材、典籍法器,洗劫一空!然后,把那些养在神庙最深处的、细皮嫩肉、据说连通神明的‘圣女’们,一个不落,全给您抢回来!关进您的镇南观,慢慢享用,细细采补!您说,到了那时候,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祭司、贵族,他们敢放个屁吗?他们只会跪在废墟里,哭嚎着向他们的神祈祷,别让您这尊煞星再去光顾!”
南元道人听得目瞪口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你描绘的那幅画面:金碧辉煌的神庙在烈火与刀兵中崩塌,平日高高在上的祭司如猪狗般被屠戮,珍贵的“圣女”们在尖叫中被他的道兵粗暴地拖拽出来……这画面非但不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一股前所未有、混合着暴力征服的快意与极度贪婪的热流,从丹田直冲顶门,烧得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这……这岂非……兴无名之师?且……且身毒诸侯林立,神庙亦有护卫武僧,恐非易与……”
“屁的护卫!”
“屁的武僧!”
你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满是对“蛮夷”彻头彻尾的鄙夷与不屑,仿佛在谈论一群土鸡瓦狗。
“太师叔,您久在海外,怕是不知如今外间真实情势,更不知那些身毒阿三的底细。那身毒之地,天气终年炎热,那些所谓的兵卒,别说咱们汉家的精铁铠甲,他们连像样的皮甲都嫌闷热,打仗时好多就光着膀子、下身缠块布,拿根削尖的木棍或者生锈的铁片就敢往上冲!各城邦、土王之间打仗,跟咱们乡下唱大戏、赶庙会似的,列个松松垮垮的阵型,互相隔得老远叫骂一阵,丢几轮轻飘飘的标枪、石块,死上几十百来个倒霉鬼,就算是一场‘大战’了!他们的军队,也就欺负欺负更落后、更原始的土着部落!或者吓唬吓唬没见过世面的本国愚夫愚妇。至于那些神庙里所谓的‘武僧’、‘护法’……”你撇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练的多是些内观静坐、导引吐纳的养生功夫,或是些装神弄鬼、糊弄愚夫愚妇、粗浅的神魂把戏!看着架势挺足,真动起手来,血溅五步的场面一见,自己先腿软了!别说您老人家这等修为亲自出马,就是咱们太平道里,随便派两个能打敢拼、见过血的渠帅、香主过去,都能把他们那所谓的‘精锐’,杀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你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气势十足,充满了对身毒极度的蔑视与一种基于“绝对力量”的、不容置疑的自信。配合你那“天机阁高足”、“圣尊亲眷”、以及刚才展现出的、洞悉他修炼弊端的“超凡眼力”所带来的神秘光环与权威感,由不得南元道人不信,至少是“愿意去相信”。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充满无尽诱惑的全新图景在眼前轰然展开:不再是低声下气、耗费巨资去交换别人挑剩下的残次品,而是直接率领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道兵,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那些装饰华丽、积累丰厚的神庙,将那些高高在上、纯洁神圣、蕴含着神奇力量的“圣女”们,如同最珍贵的战利品般粗暴地掳掠而来,任由自己采补享用,突破瓶颈,延年益寿!
那将是何等的快意恩仇!
何等的霸道横行!
而且,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真的不难?他坐拥洛瓦江百年积累,粮草充足,军械精良,麾下道兵都是历经与土着冲突、实战经验丰富的悍卒,难道还打不过一群光膀子、唱大戏的蛮夷军队和一群只会念经吓唬人的秃驴?
想到此处,南元道人只觉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他点燃的野心、贪欲与暴戾之气,从沉寂了百年的心底最深处,被你寥寥数语彻底引爆、煽动成燎原大火!他看向你的眼神,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忌惮与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的敬畏、狂热的信服、以及溺水濒死之人突然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感激与依赖。他仿佛看到了突破修为瓶颈、延寿长生、甚至权势更进一步的唯一希望与明确道路,而带来这希望的,正是眼前这位从天而降的“贤侄”!
他猛地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因为极度的激动,枯瘦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你的腕骨。他声音嘶哑而急切,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恳求与确认:
“贤……贤侄!不!杨公子!您……您所言……当真?!那身毒之地,果真如此……不堪一击?!那些‘圣女’,果真……有那般神奇妙用?!果真能……弥补老道根基亏损,助我……更上一层楼?!”
你任由他死死抓着,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脸上却露出了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耀眼”、比山间清泉还要“清澈见底”的、无比“真诚”与“笃定”的笑容,仿佛一位最可靠的长者在给予最肯定的承诺。你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如同在陈述世间最颠扑不破的真理:
“千真万确!小侄岂敢欺瞒太师叔?此乃小侄综合多方信息,乃至家中长辈偶尔提及,得出的确切结论!只要您下定决心,点齐三千……不,以洛瓦江道兵之精悍,哪怕只要两千精锐,再辅以数千熟悉地形、悍不畏死的本地蛮兵为先锋向导,备足粮草军械,选择合适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身毒东北那几个最富庶的城邦、香火最盛的神庙,绝对易如反掌!届时,神庙积累数百年的金银财宝、珍贵药材、典籍法器,还有那些娇滴滴、蕴含着神奇力量的‘圣女’,还不是任凭太师叔您取用?予取予求!说不定,您此番功成,修为大进,威震身毒,那些幸存的小邦、土王,还要争相来朝,奉您为‘镇西法王’、‘大天尊’之类的无上尊号呢!那才是真正的逍遥快活,称霸一方!”
“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镇西法王’!好一个‘大天尊’!此言深得吾心!深得吾心啊!”
南元道人松开你的手,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静室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脸上红光满面,眼中尽是狂热、贪婪与一种被极大满足的虚荣,最后一丝因你身份和话语带来的疑虑与震撼,也在这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与美好前景面前,彻底烟消云散,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看你的眼神,已如同看待指引迷途的“明灯”、带来长生与权势希望的“福星”、乃至是……点化他这“困龙”的“在世神仙”!
你微笑着,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云雾灵茶”,送至唇边,轻轻啜饮。冰凉的茶汤滑过喉间,带来一丝清冽。杯沿之后,你的眼神冷静如万古寒冰,深邃如无垠星空,与脸上那热情洋溢、充满了鼓励与期许的笑容,形成了最为诡异而冰冷的对比。这条已彻底上钩的、贪婪、虚弱却又掌握着洛瓦江庞大资源的“地头蛇”,其利用价值,或许比你最初预想的,还要大得多,也要“好用”得多。
洛瓦江这片丰饶而封闭的土地,其门户的钥匙,似乎已有一半,在你这番连消带打、威逼利诱、直击要害的“表演”下,悄然落入了你的掌中。而另一半,就在这位已被“圣女”和“镇西法王”美梦冲昏了头脑、热血沸腾的南元道人身上。
静室之内,杀机尽散,只余下南元道人抑制不住的、充满了野望与快意的大笑,以及你那平静啜茶、深不可测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