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伦理的深渊(1/2)
沈易是在凌晨四点半接到那条消息的。
不是林劫发的,是安雅。加密信道,三层跳板,伪装成垃圾邮件躺在草稿箱里。内容只有一行字:“你那个朋友不太对劲。去看一眼。”
沈易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开始穿外套。他没有问“哪个朋友”,也没有问“怎么不对劲”。他跟林劫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足够让他学会一件事:林劫不出声的时候,往往是他离悬崖最近的时候。安雅那只狐狸,从来不会为别人免费操心。她发这条消息,要么是担心林劫死得太早对她没好处,要么是林劫正在做的事可能会波及到她。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锈带区凌晨的风带着铁锈味和垃圾焚烧的焦臭。沈易把卫衣帽子拉低,沿着废弃厂房的阴影往里走。林劫租的那间地下室在一栋烂尾楼的负一层,楼道里没有灯,应急指示灯早就被人把灯泡拧走了。他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路,一步一步踩下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弹来弹去。
门没锁。不是忘了锁,是门框被什么东西撞歪了,锁舌卡不住。沈易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光——不是日光灯,是好几块屏幕同时亮着的那种冷白色的光,把人影切成一块一块的。
林劫坐在屏幕前面,背对着门。椅子旁边地上散着几团沾血的纸巾,墙上有个凹坑,凹坑边缘有几道暗红色的擦痕。
沈易没出声。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屏幕光里慢慢散开,像往一杯清水里滴了墨。
“名单上几个人?”他问。
林劫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叫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声音沙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七个。”
沈易吸了一口烟。“七个什么?”
“七个人。切开她脑子的人。”
沈易把烟灰弹在地上。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劫时的情形——那是在暗网的一个加密论坛上,林劫用一串漏洞利用代码当敲门砖,干净利落得像外科手术。他当时觉得这个人冷,不是冷漠的冷,是那种把所有的热都压在一处的冷,像焊枪的火焰,外面看着只是一束蓝白色的光,碰到才知道能烧穿钢板。现在那把焊枪对着的不是系统,不是代码,是七个人的名字。
“你打算怎么办?”沈易问。
“不知道。”
“不知道?”
林劫的手从键盘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沈易看见那只手的指关节破了皮,血迹已经干成暗红色的痂,和键盘缝隙里的灰尘混在一起。“我本来知道的,”林劫说,声音很轻,“我看完录像之后,知道了。每一个人,从主刀医师到数据记录员,名字,ID,住址。我打算一个一个找过去。”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林劫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指关节的痂裂开一道缝,新鲜的血珠子渗出来。“我坐在这里想了很久,想他们每一个人切开她脑子的时候在做什么。主刀医师可能在听音乐。麻醉师可能在想着下班后去接孩子。器械护士可能在想中午食堂吃什么。数据记录员可能打了个哈欠,脑电监测员可能在跟同事发消息抱怨今天加班。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孩子,有爱人,有想吃的午饭,有下班后要去的超市。他们不是恶魔,他们只是上班。”
沈易没有说话。烟在指间慢慢燃,烟灰蓄了一长截,自己掉下去,碎在地上。
“我以前觉得复仇很简单。”林劫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你杀了我妹妹,我杀你。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但录像里那只手——她指甲缝里有一点蓝色颜料,那天早上画画时沾的,洗了两遍没洗干净。那只手被探针刺进去的时候抖了一下。不是她在抖,是电流在抖。她已经死了,但她的手还在抖。”他把那只破了皮的手抬起来,低头看着。“我要是去找那七个人,把他们一个一个——我跟陈博士有什么区别?”
沈易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所以你就在这儿砸墙?”
“墙不会疼。”
沈易走过去,把林劫的椅子转过来。屏幕的光从侧面照在林劫脸上,眼眶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的胡茬像砂纸。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沈易忽然想起林劫修复林雪意识碎片的那些夜晚。这个人可以连续几十个小时不睡觉,把一块一块的数据碎片从数据库的角落里挖出来,拼回去,像拼一幅被撕碎了一千次的画。他修复那些碎片的时候手从来不抖。现在他的手在抖。
“你知道墨影那边怎么说吗?”沈易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他们知道了。”
林劫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把‘彼岸花’数据库的残缺体重置路径全改了,这事儿瞒不住。”沈易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墨影高层昨晚开了个会。讨论的主题是:林劫这个人,到底是资产还是负债。”
“结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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