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来自东海市民众的声音(1/2)
那句带着血泪的质问,顺着火车扩音器轰然炸开的瞬间。
丹阳市东门防线,所有紧绷到极致的杀机,骤然出现了松动。
城墙上所有特战队员的动作齐齐僵住,周遭空气彻底凝滞。
数名肩扛火箭筒的队员,指尖刚刚稳稳抵在冰冷的扳机之上。
此前他们心神高度紧绷,全身肌肉绷到极致,早已做好开火摧毁火车的全部准备。
在他们接到的指令里,城外这群东海市幸存者,是威胁丹阳市安稳的隐患。
是必须彻底清除、彻底隔绝的不安定因素,没有任何留情的余地。
可这一句撕心裂肺的悲鸣,直直撞进所有人的耳朵。
狠狠砸在每一个队员的心底,瞬间击碎了他们的杀伐心态。
几名年轻队员下意识侧头,两两对视,眼底尽数浮动着浓郁的迟疑。
一名年轻队员,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压着极低的声音开口。
“班长……这声音……不对劲。”
他身旁的老班长眉头死死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武器的手掌,已经不自觉松了几分。
“闭嘴,守好岗位,服从命令。”
嘴上是标准的叮嘱,可他眼底的冷峻,已然悄悄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黝黑冰冷的炮口依旧死死对准疾驰逼近的火车。
但所有城防队员心底坚定的杀伐意志,已经摇摇欲坠,彻底乱了心神。
风声呼啸不止,火车车尾追逐不休的无尽变异兽潮,嘶吼刺耳轰鸣。
可此刻所有城防执勤人员的注意力,尽数被火车传出的人声牢牢锁定。
扩音器里的哭诉没有丝毫停歇,裹挟着无尽的委屈、绝望与茫然。
清晰通透的人声穿透所有嘈杂声响,响彻整片旷野与丹阳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明白,执法者为什么要彻底放弃东海市?”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是赵老板沙哑沧桑的嗓音,夹杂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他的声音干涩破碎,单单听着,就让人心头沉重,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此刻的他,蜷缩在拥挤狭窄的火车过道角落,双臂死死箍着怀里的幼子。
五岁的孩子小脸乌青发黑,浑身滚烫发烫,四肢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手臂上那道狰狞的变异生物咬伤创口,早已发黑溃烂,病毒已然侵入皮肉深处。
孩子虚弱至极,连最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只剩一口艰难微弱的呼吸。
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气,彻底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异化活死人。
赵老板低头怔怔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眼眶通红发胀,眼底布满血丝。
他心里又慌又痛,整个人濒临崩溃。
风餐露宿、亡命奔逃他从没怕过,被变异兽追杀、被浓雾围困他从没哭过。
可看着怀里唯一的骨肉一点点衰败、异化,他彻底撑不住了。
他颤抖着手扶住面前的收音话筒,一字一句,皆是倾尽所有的泣血恳求。
“我的妻子死了。”
“我唯一的孩子才五岁,他快要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异化了。”
“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我这辈子没有害人,没有作恶。”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话说到一半,他胸腔剧烈起伏,喉头不断哽咽颤抖。
积压的绝望、无助、痛苦与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细微又压抑的哭声透过高清扩音设备,清晰传到高高的城墙之上。
字字恳切,字字扎心,让所有听见的人心里酸涩难忍。
城墙上,又一名年轻队员默默偏过头,望着火车驶来的方向,低声喃喃。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这有错吗?”
身旁的战友闻言,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眼底的犹豫却愈发浓重。
他们执行过无数次冷酷的任务,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
可面对一个普通父亲濒临绝望的哀求,没人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我可以死。”
“我完全可以留在城外,被怪物撕碎,被雾海吞噬。”
“我只求你们开一条小口,放我的孩子进城接受治疗。”
“求求你们,救救他,他还太小,不应该就这么没了。”
“我年轻的时候,是水泥工,建设过丹阳市……”
赵老板怀里紧抱着孩子,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往日的画面。
那时候的丹阳市,灯火安稳,烟火寻常。
他每天累死累活干活,就想攒点钱,给妻儿一个安稳的小家。
曾经的他,无比信任这座安稳繁华的避难新城。
赵老板始终以为,这里永远收容苦难,庇护所有勤恳生活的普通人。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曾经亲手一砖一瓦建设的城池,会在绝境之际彻底舍弃自己。
城墙上值守的火箭手静静听着这番发自肺腑的哭诉。
指尖紧绷的力道悄然散去,死死扣住扳机的手指缓缓松开。
紧绷僵直的手臂轻轻垂落,身上凛冽刺骨的杀气尽数消散一空。
队员眼底覆上一层复杂晦涩的情绪,冰冷的军心彻底软化。
一名火箭手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和身边队友交流。
“我老家也是干工地的,我爸跟他一模一样,一辈子老实本分,只懂埋头干活。”
语气里满是唏嘘,还有难以掩饰的无奈。
他们是经过层层严苛特训的特战人员,常年执行任务,早已习惯绝对服从规则、执行任务、斩断自身多余的私人情绪。
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不是毫无共情、冷血麻木的畸变怪物。
一个普通父亲拼死护子的执念,纯粹、滚烫、直击人心。
轻易戳破了冰冷规则堆砌的壁垒,狠狠触动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还未等城防队员从这份酸涩沉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另一道柔弱破碎的女声,裹挟着无尽悲凉,接踵响彻天地之间。
“呜呜……我也是东海市的普通民众……”
开口的人,是身怀八月身孕、痛失挚爱丈夫的陈薇。
她虚弱靠在冰冷的火车车厢壁上,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一只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苍白的脸颊。
历经撕心裂肺的丧夫之痛、千里雾海逃亡、城门绝境封锁,她早已身心俱残。
原本麻木死寂、毫无光亮的眼神,此刻盛满了卑微又执拗的求生欲。
没人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
丈夫离世的剧痛,颠沛流离的疲惫,随时降临的危险,时刻折磨着她。
若不是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她或许早就撑不住了。
她咬着颤抖的嘴唇,对着话筒,一字一句虚弱诉说。
“我肚子里的孩子快要出世了。”
“我的丈夫,为了让我挤上这趟求生的火车。”
“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疯狂冲来的变异兽潮。”
“他亲手把我推上火车,自己被变异怪物活生生吞噬。”
无数血腥绝望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翻涌,挥之不去。
她亲眼看着挚爱被汹涌兽潮彻底淹没,连一句最后的告别都来不及说。
那一幕,成了她这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腹中微弱温热的胎动,是她撑到现在唯一的支撑,唯一的精神念想。
“我不怕死,我真的不怕死。”
“等我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下来,延续我丈夫唯一的血脉。”
“到时候我随便你们处置,我可以立刻离开,任凭生化怪物吞噬。”
“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他还没看过这个世界,他没有任何过错。”
“求求你们,不要放弃我们,不要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掐灭。”
温柔又卑微的反复祈求,一遍遍回荡在旷野与丹阳市的上空。
东门所有值守队员、安防执勤人员,尽数陷入漫长的死寂沉默。
无人开口,无人动作,整片肃杀防线,只剩风吹铁甲的细碎轻响。
城墙上的执勤队长脸色复杂,看着下方遥遥相望的火车,心里五味杂陈。
他坚守秩序、恪守规则,从来觉得乱世从严容不得心软。
可面对一个丧夫孕妇的卑微祈求,面对一条尚未出世的无辜小生命,他心里的底线,第一次开始动摇。
火车上的呐喊哭诉还在不断接续,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挤到收音话筒旁。
东海市难民积压多日的悲愤、绝望、不甘、愤怒。
在这一刻彻底被冲破束缚,尽数喷涌而出,响彻整座丹阳市城。
一名白发老人颤巍巍扶住话筒,声音嘶哑干涩,满是悲愤。
“凭什么?凭什么犯错的是灾难,受苦的是我们,被舍弃的也是我们?”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红着双眼,语气带着压抑的怒吼。
“我们拼了命逃出来,不是为了来这里挨炮弹的!我们只是想活!”
此起彼伏的控诉,接连不断响起。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为什么那些执法者可以如此冷酷无情?”
“东海市灾变初期,他们不分对错、不分善恶,肆意收割普通人的性命。”
“我爷爷只是为了抢一张求生的车票,就被当场处决,死在我眼前。”
“我们拼尽全力逃出炼狱,跨越雾海,九死一生来到丹阳市城下。”
“你们还要在这里,用炮火终结我们仅剩的生机吗?”
“我们身上或许沾染雾尘,或许携带潜在隐患。”
“可从来不是我们想要变成这样,错的从来不是无辜民众!”
“我们只是灾变的受害者,不该被舍弃,不该被抹杀!”
一声声悲愤的质问,一声声绝望的哭泣,一声声嘶哑的怒吼。
层层叠叠交织缠绕,汇聚成一股撼动山河、直击人心的磅礴声浪。
车厢内的民众,涵盖年迈老人、柔弱母亲、懵懂孩童、普通丈夫、底层工人……
每个人的身份不同,遭遇各异,却拥有一模一样的绝境执念与求生渴望。
有人低声呜咽,委屈到极致。
有人高声质问,愤怒到浑身颤抖。
有人卑微祈求,只求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难民哭诉,是无数底层民众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是生命濒临终结之际,最悲壮、最震撼人心的生命绝响。
是这群被抛弃的普通人,在彻底的绝境之中,拼尽一切发出的最后的抗争怒吼。
丹阳市城内,原本喧嚣安稳的街道、广场、商铺、居民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