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残光(1/2)
竹安指尖按在念婉眉心的铃印上,那点黑像滴进清水的墨,正顺着印纹往发间爬。他往印上呵了口热气,黑痕缩了缩,却在指腹移开时又漫出来,像附骨的疽。真身珠里的银茧裂缝已能塞进半根手指,脉灵用前爪死死扒着裂缝边缘,小兽的毛被煞气染得发黑,喉咙里的呜咽越来越弱,铃斑只剩点残光,像将熄的烛。
“得找红藤王要‘净脉露’。”竹安把念婉往怀里紧了紧,续脉籽的嫩芽在他影根里轻轻颤动,嫩茎上的绒毛沾着银粉,正往煞心的卵上缠,“红藤王的根须浸过百年地脉水,露水能洗煞。”
往黑林深处的红藤谷走时,月已上中天。谷口的老藤缠着块青铜镜,镜面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是望儿,她站在藤后,手背上的黄花印子亮得晃眼,“红藤王说,净脉露要以守脉人的影根血当药引,你的血……”
话没说完,镜面突然裂开,望儿的影子碎成无数片,每片里都映着个竹安,左眼泛着黑,正往念婉影里钻。竹安猛地砸碎铜镜,碎片在地上拼出句血字:“月圆时,煞心醒,净脉人是锁也是饵”。
红藤王的主干裂着道缝,缝里渗出的露水泛着银光,正是净脉露。竹安往缝里滴了滴自己的血,露水突然变黑,像被墨染过,“你的血里有煞心的气,不能当药引。”红藤王的声音从藤叶间漏下来,沙沙的像磨石,“得用八家守脉人的影根血混着净脉人的乳牙粉。”
他往八家影冢跑,碑上的字已褪成浅灰,碑座的泥土里钻出无数黑丝,缠着些碎牙——是八家守脉人的乳牙,被煞气啃得只剩残片。竹安捡起片“农”家的牙碎,往上面撒了把影根灰,碎牙突然发出轻响,渗出点红血,像挤破的血珠。
“牙里藏着守脉血!”竹安把碎牙全收进布囊,每片牙碎碰到念婉的衣角,就渗出点血,在囊里汇成小半盏,红得像熔的朱砂,“八家的血早融进牙里了,煞气啃不动这血!”
回到红藤谷时,净脉露已积了小半碗。竹安往露里撒了把念婉的乳牙粉,露水“滋啦”冒起白烟,黑渍渐渐褪去,透出琥珀色的光。他刚要把露往念婉眉心抹,红藤王的老藤突然卷住他的手腕,“别现在用。”藤叶扫过银茧的裂缝,“影劫在等你用完露,那时煞气会借着露气反扑,连念婉的净脉气都挡不住。”
竹安的左眼突然发烫,浮现出月圆夜的景象:影根树的年轮里转出个巨大的黑影,手里举着“煞”字佩,佩上的银线缠着八道黑影,是八家守脉人的魂;念婉被绑在树心的本命铃上,眉心的铃印黑得发亮,正往铃身渗,铃口的“八脉合”三个字在黑里慢慢隐去;他自己站在黑影旁,左手按着念婉的肩,右手举着煞心的卵,正往铃上按……
“它要借念婉的净脉气祭铃。”竹安攥紧装净脉露的瓷瓶,瓶身被捏得发白,“本命铃吸了净脉气,就会变成煞铃,到时候地脉的气全归它管。”
续脉籽的花苞突然在他影根里炸开,不是花,是团银光,裹着个小小的人影——是新的守脉魂,它往真身珠的银茧里钻,用身体堵住裂缝,八道银线从它影根里伸出来,缠着脉灵往旁挪,“让脉灵去守念婉。”人影的声音又轻又脆,像碎玉相击,“我来堵裂缝。”
脉灵犹豫地蹭了蹭新守脉魂的影,小兽突然往念婉影里钻,用身体护住她的铃印,铃斑爆发出最后点光,把黑痕暂时逼回印心。新守脉魂在银茧里剧烈颤动,影身被煞气蚀得越来越淡,“记得……月圆时把八家的血泼向年轮阵,那是影劫的命门……”
话音未落,银茧突然发出“咔嚓”脆响,裂缝处的新守脉魂化成银粉,像被风卷走的雪。真身珠里的“煞”字佩滚出来,落在竹安掌心,玉心的黑已漫到边缘,上面的八道银线寸寸断裂,像被钝刀割过。
夜里,竹安抱着念婉坐在影根树下,八家的牙碎血在瓷碗里轻轻晃,映着天上的圆月。续脉籽的嫩芽已长到丈许高,花苞裂着道缝,里面的黑影舒展开四肢,眉眼像极了念婉,只是左眼泛着银,正往他影里看。
影根树的年轮阵突然发亮,“合”字阵眼处钻出个黑影,左眼泛银,右眼泛粉,手里举着的“煞”字佩正往本命铃上贴。铃身的“八脉合”三个字开始渗血,和念婉眉心的黑痕同色,“柳家的小崽子,看看你的守脉魂。”黑影的声音像两张嘴在同时说,“它早就在你影里种下了煞心,你以为自己在守地脉,其实是在养煞。”
竹安往自己影里摸,煞心的卵已破了个小口,露出点莹白的光,像颗刚孵出的虫。他突然想起望儿留下的银花籽——仁儿是空的,里面藏着片极薄的皮,是用影根树的内层皮做的,上面画着个小小的阵,阵眼标着“煞心位”,旁边写着行小字:“守脉即养煞,煞尽脉亦绝”。
至于这皮是谁画的?是望儿,还是影劫故意留下的?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本命铃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和念婉的心跳同频,而花苞里的黑影已钻出半个身子,小手正往念婉的铃印上够,指尖沾着的银粉,和新守脉魂化成的粉一模一样。
竹安捏着那片影根树皮,指尖抚过“守脉即养煞”六个字,墨迹里渗着的银粉突然发亮,映出树皮背面的刻痕——是幅极小的图,画着影根树从发芽到枯萎的全过程,每个年轮里都藏着个黑影,像代代相传的咒。念婉蜷在他怀里,眉心的铃印黑得发亮,脉灵用小脑袋蹭着那处黑,小兽的铃斑忽明忽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在替她疼。
“这不是望儿画的。”竹安往树皮上洒了点八家的牙碎血,血珠在刻痕里滚成银线,“望儿的笔迹带钩,这字收尾是圆的,像……像太爷爷的字。”
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灼痛,浮现出祠堂的暗格——太爷爷的笔记就藏在那里,最后一页被虫蛀了大半,只剩行模糊的字:“影根树本是煞种,守脉人以血养树,实则是在喂煞,待树成之日……”后面的字被啃得只剩个“煞”字的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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