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化根(1/2)
竹安垂眸,定定望着两道影身根结处松脱的金线,那金线丝丝缕缕散开来,绵软无力,像一团被扯松、正缓缓散开的棉线,轻飘飘的,稍一触碰便要彻底崩解。他不敢耽搁,指尖捻起一把细碎如尘的劫根金须粉,精准撒向松动的影根处。
金火瞬间“腾”地一声在根结间轰然燃起,焰色鎏金璀璨,灼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烫。可那松脱的金线非但没被金火缚住,反倒借着焰光的力道,疯了似的朝着一旁的水晶瓮里钻,金线穿梭交织,不过瞬息,便在瓮心织成一个棱角分明的“零”字。字身流转的银纹,正源源不断朝着瓮底那枚刻着同款“零”字的玉符上缠绕,两缕纹路交融缱绻,像极了云雾间相互纠缠、难分彼此的轻烟。
“它在化根!”
竹安心头一紧,当即攥紧身旁念婉的小手,脚步飞快地往魂池方向挪动。两人影身中相连的金线,突然朝着水晶瓮的方向猛地绷直,细如发丝却张力十足,几乎要勒进皮肉里。念婉脚步踉跄,小巧的鞋尖不经意踢到地上一块散落的铃碎,清脆的铃音骤然响起,在空旷的魂池畔悠悠回荡,刺破了周遭凝滞的气息。
“这瓮是影劫的归虚瓮,被煞心浸染了整整百年,戾气深重,如今正借着两道影根的气脉,想要强行开瓮。”竹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凝重,左眼眼角那淡粉色的印记,隐隐开始发烫。
念婉仰着小脸,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影身里浮动的金线,下一秒,金线尾端那半块通体鎏金、嵌着暗纹的黑玉,突然不受控制地朝着水晶瓮壁狠狠撞去。温润的玉面与冰冷的瓮壁相触,纹路相互咬合碰撞,发出细碎又清越的声响,像山涧风铃被风拂过,轻轻摇晃,却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它在发冷。”小丫头的声音软软糯糯,却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透着几分怯意。她影根处衍生出的小小虚影,迫不及待地朝着水晶瓮里扑去,可影尖的金纹又缠着缕缕黑丝,拼命将小虚影往回拉扯,一进一退,僵持不下,“竹安哥,瓮里有东西在哼一段从来没人听过的调子,声音沉沉的,像地脉刚刚苏醒时,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声响。”
话音未落,竹安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滚烫起来,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眼尾。眼前瞬间浮现出水晶瓮深处的画面,清晰得仿佛伸手可触:瓮心的“零”字玉符旁,静静卧着一道虚影,它既没有竹安影身的清浅银纹,也没有影劫的暗沉黑纹,通体泛着澄澈的透明柔光,虚无又缥缈。虚影手里攥着一根纤细的银线,线尾系着一片铃碎,正是此前在魂池里见过的那一片,碎玉上的合源符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淡化、消失。
“我在等符化。”虚影的声音空蒙悠远,从瓮底缓缓漏出来,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等它彻底化去,就连地脉,都再也记不起,谁才是真正的守脉人。”
“它在借玉符行归虚之术!”
竹安不敢迟疑,俯身抱起念婉,足尖一点,纵身跳上魂池边缘的白玉台。台身镌刻着古老的脉纹,散发着淡淡的温润灵光。脉灵叼着盛放生花的花瓣,在水晶瓮周遭盘旋飞舞,小兽蹄子踏过之处,白玉台原本细微的裂缝里,缓缓渗出浓稠的金汁,一滴一滴落下,像地脉受伤后,淌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这合源符,是用八家守脉人的本源魂屑一同铸造的,若是让它彻底化去,就连天地灵花生花,都会忘了自己该往何处生长,守脉之序,会彻底崩塌!”
竹安话音刚落,平静的魂池突然掀起滔天银浪,浪头翻滚汹涌,径直将水晶瓮托举起来,朝着池心的本源光团缓缓飘去。瓮里的玉符猛地撞向本源光团,符身的“零”字与光团里的银纹相互冲撞,迸溅出点点星火,像烧红的烙铁猛然浸入冰水,发出滋滋的声响。
竹安眼疾手快,立刻往玉符上贴了一片生花瓣,花瓣触碰到符面的瞬间,骤然燃成一簇幽蓝的火焰,蓝火跳动,将符边的透明纹路灼烧得滋滋作响,慢慢褪成柔和的淡粉色。“是被归虚之力包裹着的净脉气!”他的声音高亢,撞在四周的岩壁上,激起层层回声,“念婉的净脉之气,能克制这枚归虚玉符!”
就在此时,影劫的小虚影突然从玉符里钻了出来,身形瘦小,却戾气十足,手里举着一个古朴的黑陶瓶,瓶里盛着些许暗沉的灰烬,那是从先前碎裂的石铃里炼化而来的邪秽之物。
“柳家的小崽子,你以为一片残破的生花,就能护得住地脉本源?”小虚影尖声冷笑,朝着黑陶瓶里吹了一口浓烈的黑风,瓶中灰烬瞬间飞扬起来,疯了似的朝着本源光团里钻,“这陶瓶,是用影根树的归虚髓铸造而成,专化守脉人的本源气脉,等我把这些灰烬撒进光团,就算是地脉之根,都会忘了自己是谁,彻底沦为虚无!”
竹安神色一厉,指尖翻飞,立刻往黑陶瓶上甩了一把八家守脉人的合魂灰。金色灵光瞬间炸开,金火顺着陶瓶瓶沿疯狂往上攀爬,瓶中的灰雾被烈火灼烧,滋滋作响,瞬间蜷缩成一个紧实的灰球。“八家合魂灰,专破你的归虚邪瓶!”他丝毫不停顿,又往瓶中撒了一把念婉的影粉,细碎的影粉落在灰球表面,瞬间凝聚成一个金光熠熠的“净”字,牢牢将黑风锁在瓶底,分毫不得外泄。
“净脉之气,才是归虚邪力的天生克星!”
小虚影见状,目眦欲裂,猛地朝着玉符的方向扑去,却被白玉台散发的金光狠狠弹了回去。漫天金色光点在虚影周身交织,凝成一个端正的“存”字,字里的银线死死缠着虚影,拼命往回拉扯。
“不!这是地脉的存魂光!太爷爷怎么可能在这白玉台里,藏下这等至宝!”虚影在金光里疯狂扭动挣扎,像一条被鱼钩牢牢钓住的鱼,任凭如何翻腾,都挣脱不开。
竹安抓住时机,往存魂光里撒了一把生花金粉,金粉炸开,璀璨的金光将虚影死死裹住,凝成一个厚实的金茧,逼迫它退回玉符之中。可这虚影戾气极重,每当金光稍弱,便又探出头来肆意张狂,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顽固至极。
就在这时,生花的根须突然从白玉台的裂缝里疯狂钻出来,须尖流转着金色纹路,死死缠住虚影,往花心的方向拉扯。“生花要吞掉它!”念婉伸出小手,轻轻拍着竹安的手背,掌心的薄金花印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直直朝着玉符照射而去,“把它变成存魂光的养料,永绝后患!”
虚影非但不惧,反倒发出一阵尖细刺耳的狂笑,主动朝着生花根须里钻,竟在根须内部长出无数透明纹路,顺着须脉,往花心的本源光团上缠绕。“正好,我也想尝尝,这存魂气是什么滋味!”
话音刚落,玉符突然“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缝隙里瞬间飞出无数细小如针的化魂虫,虫群黑压压一片,疯狂朝着竹安与念婉的两道影根处钻去,啃咬着金线,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这些是专啃魂印的化魂虫,等它们彻底钻进你们的影根,就算是你我,都会忘了自己是谁,沦为没有魂识的行尸走肉!”
危机时刻,地脉突然发出闷雷般的轰鸣,震得整个魂池都微微颤动。竹安与影劫的两道影身同时往回收缩,影身里渗出的精纯金粉,纷纷扬扬落在虫群之中,细虫触碰到金粉,瞬间滋滋作响,化作一滩滩飞灰,像被烈日暴晒融化的残雪,消散无踪。
“双影在护魂记!”竹安当机立断,往两道影身之间撒下一把八家魂灰,灰烬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金光璀璨的“记”字,牢牢挡在中间,将漏网的虫影尽数拦在外面,“八家合魂光,专克化魂邪虫!”
影劫的小虚影见状,眼神里泛起赌徒般的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虫群方向钻去,周身的黑丝顺着虫尸的痕迹,疯狂往两道影根的结处攀爬,死死缠上“记”字的银纹,拼命啃咬。“我要啃断这记字!等我毁了它,你我都会变成没有过去的影子,再也守不住什么劳什子地脉!”
千钧一发之际,竹安的影根突然滚烫如烙铁,劫根的金须瞬间迸发,直直钻进“记”字之中,死死缠上那些黑丝,拼命往回勒紧。银丝与金须在“记”字上疯狂绞缠,拧成一个巨大的绳结,像一团被彻底揉乱的锦缎,僵持不下。
“它在护着记字!”念婉立刻伸出小手,紧紧按在竹安的后心,精纯的净脉气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入他的体内,再顺着影根涌向那个绳结。劫根金须受了净脉气滋养,滋滋作响,疯狂疯长,将那些黑丝勒得咯吱作响,寸寸断裂。
“竹安哥的劫根,真的在护着记字!”
就在此时,玉符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彻底炸成八瓣,细碎的符屑纷纷朝着两道影根的结处飞来。其中半瓣符屑狠狠撞在“记”字上,将字身的银纹砸得微微颤动,露出内里隐藏的银线——那竟是八家守脉人的记魂符,只是符心处缺了一块,轮廓残缺,像一轮被虫蛀过的残月,满是破败。
“是被归虚之力包裹的记魂符!”竹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往“记”字上撒下一把八家合魂灰,金火再次轰然燃起,火势汹涌。符心缺块里,突然钻出一根极细的黑丝,像一条受惊的小蛇,慌不择路地往影身深处钻去。
“生籽能锁住这邪丝!”竹安抬手,往记字上扔出一颗圆润的生籽,生籽落地即生,瞬间长出纤细的青藤,藤身牢牢缠住黑丝,拼命往回拉扯,藤叶上的金色纹路,一点点将黑丝染成柔和的淡粉色,彻底净化了邪秽之气。
夜色渐深,魂池畔归于平静。竹安抱着念婉,静静坐在白玉台上,玉符的碎片被生花的金须层层缠绕,裹成一个紧实的金茧,茧里的小虚影缓缓飘向本源光团,影身里的透明纹路早已淡得如水墨画中的留白,被金光包裹,成了一个半透明半鎏金的光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