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醉拳长戟(2/2)
“不。”佐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是‘无形手’的真意——不是抓你的关节,是抓你的‘气’。你的气在哪里,我的手就在哪里。”
林小山的后颈一凉。
他看不见气,但他感觉到了。佐藤的手像一条蛇,从他身体左侧滑过来,绕过了他的防御,直奔他的颈椎。
他想躲,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住了,是被“气”压住了——佐藤的气场像一张网,把他裹住了。
他的手——还能动。
林小山闭上了眼睛。教官教过:看不见的时候,用手去摸。不是摸敌人,是摸自己。摸自己的气在哪里,哪里有气,哪里就是破绽。
他的右手摸到了自己的左肋。那里,有一股凉意——像空调出风口,像冰箱门打开时的冷气。那是佐藤的气。他的手在那里。
林小山的右肘猛地向后一顶。
肘尖撞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是佐藤的掌心。佐藤封住了他的一肘,但自己被震退了一步,气场散了。
林小山睁开眼,大口喘气。他的后背全是汗。
佐藤站在三步外,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红了一片,是林小山肘尖撞的。
“你是个疯子。”佐藤说,“用肘尖撞人掌心,你的肘不疼吗?”
林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肘。皮磨破了,血珠渗出来,很细,像被针扎的。“疼。但比你抓断我的脖子强。”
佐藤沉默了一会儿。“今天到此为止。”
他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气很乱。但你的心不乱。这很少见。”他顿了顿,“下次,我会赢。”
纸门关上了。
柳生九兵卫比佐藤晚出来了一炷香。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剑道服,腰间佩着一把太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纹饰。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不眨眼,像一条蛇。他的头发花白了,但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发梢微微发黄。
他走到道馆中央,面对着霍去病,鞠了一躬。霍去病没有还礼。他站在那里,钨龙戟点地,布条缠着戟头。他的右眼没有亮,但他的手指在戟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
柳生拔刀了。
刀身是暗灰色的,不反光。不是磨砂,是吸光——光线照在刀身上,像被吸进了一个黑洞,看不见刀锋,只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柳生没有说“请多指教”,没有报招式名。他往前迈了一步,刀从下往上撩。
霍去病没有退。钨龙戟从肩上滑下来,戟杆横挡。刀戟相撞,没有声音——不是没撞上,是声音被刀身吸收了。霍去病感觉自己的手震了一下,不是疼,是麻。那刀上有古怪。
柳生退了半步,又进了一步。刀从右向左横斩,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不是砍人,是砍戟。他砍的是钨龙戟的戟杆。
霍去病把戟杆竖起来,挡住了一刀。又一声闷响,没有金属声。他低头看着戟杆——布条被斩断了,露出
“好刀。”霍去病说。
柳生没有说话。他的刀又来了。
这一刀更快。快到霍去病的眼睛跟不上——不是看不见刀,是看不见刀的轨迹。刀身不反光,在空气中划过不留痕迹,像一条隐身了蛇。
霍去病闭上了右眼。
只留左眼。琥珀色的光从左眼溢出来——不是亮,是热。光柱照在柳生的刀上,刀身的温度升高了零点几度,表面出现了极淡的热纹。那热纹,帮霍去病“看见”了刀的轨迹。
他偏了一下头。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
钨龙戟刺了出去。戟尖直奔柳生的胸口,速度不快,但稳。柳生收刀格挡,刀身挡住了戟尖——这一次,有声音了。不是撞击声,是刺耳“叮——”,像有人用针扎玻璃。刀身上出现了一个小坑。
柳生低头看着那个坑,沉默了。这是他的刀第一次受伤。
霍去病没有等他看够。钨龙戟从下往上撩,戟尖划破了柳生的剑道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渗出来,很小,像被针扎的。
柳生退了三步,收刀入鞘。
“你不是武者。”他看着霍去病,声音沙哑,“你是军人。杀过很多人的那种。”
霍去病没有否认。“你的剑很好,但不适合杀人。”
柳生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的剑在犹豫。每次出刀,你都留了三分力——怕杀人。”霍去病把钨龙戟扛回肩上,“杀人的刀,不留余地。”
柳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像苦笑,像自嘲。
“你说得对。我练了三十年剑道,杀过的只有鸡和鱼。”他转身,走向门口,“下次,我会留一分力。”
纸门关上了。霍去病站着没动。他的右眼没有亮,但他的手指在戟杆上又敲了两下——咚,咚。敲得很轻,像心跳。
回程的黄包车上,林小山靠在椅背上,右肘还在隐隐作痛。他用左手按着右肘,手心是凉的,肘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在敷冰袋。
“霍哥,你那戟,是不是能吸收能量?”
霍去病坐在他旁边,钨龙戟横在膝上。“能。”
“那柳生的刀呢?为什么不反光?”
霍去病想了想。“他的刀不是不反光,是吸收光。和我的戟,同一种原理。”
林小山愣了一下。“同一种?那他的刀也是仙秦的东西?”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戟杆上那道白印。白印在慢慢变淡,像伤口在愈合。
苏文玉坐在前面的黄包车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宫崎不会善罢甘休。”
程真坐在她旁边。“那怎么办?”
苏文玉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外滩,沉默了一会儿。
“等。等梅里安的拍卖会。拿到五行令碎片,修复玉碟,我们就能回去了。”她顿了顿,“在此之前,打多少场,都得打。”
夜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煤烟味。远处的钟楼响了,当,当,当,九下。
林小山闭上眼睛。“再来一个,我真要废了。”
程真从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废了好几次了。还不是好好的。”
林小山咧嘴笑了。“那是我命硬。”
程真转回头,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