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月照三人·情深不语(1/2)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积水还没退干净。
水面上映着月光,亮晃晃的,像打碎了一面镜子。
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风里轻轻抖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婉容坐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杯凉了的茶。她没有喝,只是捧着,让杯壁的温度从掌心渗进去。她已经坐了很久了,从张宗兴出门那一刻就开始坐,一直坐到他回来。、
她不会问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伤了没有。她只是看着他进门,看着他走到她面前,看着他伸出手,把她手里的茶杯接过去,放在石桌上。然后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怎么还不睡?”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眼睛。“等你。”
张宗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很糙,动作却很轻。婉容闭上眼睛,让他的指尖从耳廓滑过去。那一小块皮肤烫了一下,像被火星溅到。
“婉容,你后悔吗?”他忽然问。
婉容睁开眼睛。“后悔什么?”
张宗兴看着远处,目光很远。“后悔跟着我。后悔从皇宫里跑出来。后悔放下笔,拿起刀。”
婉容想了想。“我没有放下笔。我还在写。只是写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写风花雪月,现在写人间冷暖。”她顿了顿,
“至于刀,我没有拿过。拿刀的是你,是婉宁,是铁锤,是溥昕。我拿的是笔。笔也是刀。”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忽然笑了。“你比刀硬。”
婉容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可那是真的。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糙,骨节粗大,手心有厚厚的茧子。
她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拇指摸到小指,从手背摸到手心。每一道茧子都是一场战斗,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次死里逃生。她摸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读一本书。
“宗兴,你手上又多了新茧。”
张宗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多了吗?”
婉容点了点头。“多了。在虎口这里,新磨出来的。是握刀握的。”
张宗兴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虎口处确实有一块新茧,硬硬的,泛着黄。他想起这几天握刀的时间比往常都长,砍的人比往常都多。刀柄上的布条换了又换,磨得手疼。可他不能停。停了,刀就钝了。刀钝了,人就死了。
“婉容,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婉容看着他。“什么地方?”
张宗兴想了想。
“关外。长白山。那里有雪,有林子,有一条冻不死的河。我小时候去过一次,那时候以为自己是去打猎的,后来才知道,是去逃难的。那条河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可我记得河面上的冰,厚得能跑马。冰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水在流。”
婉容听着,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白茫茫的雪原,墨绿的松林,一条冰封的河。冰面下,水还在流,不肯冻住。就像他们,被战争困住,可心里还活着。
“好。等仗打完了,你带我去。”
张宗兴握紧她的手。“一定。”
李婉宁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抱着剑,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跟着她很多年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张宗兴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亮,也是这样的桂花树。他从狼嘴里把她救下来,浑身是血,问她“伤了没有”。她摇了摇头,他笑了。
那笑容她记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她知道了,忘不了。也不想忘。
苏婉清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女人并肩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苏婉清忽然开口。
“婉宁,你难过吗?”
李婉宁想了想。“不难过。”
苏婉清看着她。李婉宁说:“他在,就好。”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摸过枪,摸过刀,摸过电台,摸过无数份情报。可她没有摸过他的脸。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摸了一次,就想摸第二次。怕摸了第二次,就收不回来了。她把手背在身后,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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