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权大欺主(2/2)
二爷朝胭脂红回了个笑容,继续翻看文件。
“咚咚咚~”
二爷抬眼,看见秋分推门进来。
年近五旬的秋分提着公文包走到二爷身侧,默不作声从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摊在桌上。
“和爷~”
和尚听见这称呼立刻起身冲着秋分回话。
“秋爷,您这岁数喊我爷,我这真顶不住,和尚,小阮,怎么叫我都成~”
秋分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后用微笑朝胭脂红、韩秋月两女点头问好。
和尚坐回原位,在秋分指引下,用大拇指在一份份文件上按下指纹。
一旁韩秋月拿着和尚私章,在按好指纹的文件上盖章。
和尚按着手印,嘴上也没闲着。
“四千多万美刀,主子我能不能入股一半钱到咱们银行?”
二爷闻言轻笑,缓缓站起身。
秋分也停下指导和尚在文件上按指纹的动作,扭头看向和尚,欲言又止。
二爷缓步走到和尚身后,双手轻轻按住他双肩,把人扶起来。
和尚一脸茫然,在二爷扶持下站起身。
二爷领着和尚走到自己座位前。
在几人注视下,二爷拉开自己座椅,示意和尚坐下。
和尚哪敢坐二爷的位子,摆着手,摇头推辞。
二爷走到和尚身后,按住他肩膀,强按着他的肩膀坐到椅子上。
“阮行长,以后我为您服务~”
和尚一脸错愕,屁股像被针扎了一样,慌忙起身。
“主子,您有话直说,别寒颤小子,这,我,顶不住~”
二爷看着他这副局促模样,笑着摇头。
“两千多万美刀,可以收购华侨银行了。”
“和爷,您以后就是华侨银行的大股东,唯一的股东~”
和尚瞧二爷脸上调侃的表情,拄着手杖侧身从他身边绕开,走回自己座位边。
“主子,那啥,不入股了,不入了~”
二爷坐回原位,神色认真,缓缓开口。
“五百万美刀,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和尚见二爷满脸认真之色,连忙点头回应。
“您说多少就多少~”
二爷听见他的回答,侧头看向秋分给了一个眼色。
秋分收到眼神,转头笑着对和尚开口。
“恭喜和爷,成为华侨银行第一大股东~”
和尚没料到五百万美刀,就能当上华侨银行第一大股东。
“二爷,那什么,咱们银行体量这么一点?”
二爷看见他满脸疑惑的表情,抬手指向还没完成的签约工作。
和尚神色木讷,大拇指按进印泥盒。
二爷盯着和尚在文件上按指纹,开口解释华侨银行股东构成。
“华侨银行初始资金三百七十万美刀。”
“经历二战后,资产萎缩到一百余万美金。”
“银行股东一共十二位。”
“你爹,前面入股十五万美金,其他成员陆续注资三百五十万美金。”
“算上你之前的资金,截止目前为止,储备资金一共七百二十万美刀。”
“这次你注资五百万美刀,必须稀释其他股东的股份。”
“百分之二十五,已经是其他人的底线。”
“还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哪怕你成为第一大股东,在银行内部也没有话语权,只有监管权,投票权~”
和尚根本没想那么远,他只求钱生钱,控股夺权这种事,压根没动过念头。
和尚在二爷的注视下,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您放心,小的只想钱生钱,哪敢想别的,只要给分红,其他的真没想过~”
二爷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看向已经签完文件的和尚。
“合同三个工作日内会给你送过去~”
按完手印,和尚把满是红印泥的大拇指在办公桌边蹭了蹭。
一旁胭脂红刚掏出手帕,见状半蹲在和尚身侧,温柔替他擦掉大拇指上红色印泥。
和尚朝二爷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事。
“主子,今晚港督约我吃饭,您有没有要提点我的东西?”
二爷从抽屉拿出一盒烟,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文件的秋分。
秋分像是察觉到二爷眼神,收拾文件的动作加快几分。
和尚看出二爷的神态变化,左手轻拍胭脂红脸颊。
“乖,你俩先出去~”
蹲在一旁擦印泥的胭脂红闻声起身。
秋分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带着两女离开办公室。
房门一关,二爷吐出一口烟,缓缓开口。
“咸丰三年,高祖从江南祖籍进京赶考。”
“天意弄人,高祖以秀才之功名,连考两次都以落榜为结局。”
“我们祖上那一枝,在嘉庆时期已经落魄成旁系。”
“高祖不甘心,于是想走科举路线,重塑祖上荣光。”
“连续落榜两次,高祖心灰意冷,感觉无颜面对家中父老,于是定居在京城。”
和尚抽着烟,听二爷讲李家旧事。
听到这里,他还没摸透二爷的用意。
二爷对着烟灰缸弹了弹烟灰。
“高祖要强,宁愿做结拜兄弟的管家,歃血为盟,做人家臣,也不接受家族扶持,更不接受买官的身份入朝。”
“高祖虽未入朝堂,可在经商一块颇有头脑。”
“他用管家一职,帮主家经营店铺做买卖。”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把主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人生末年,主家生意已经做到京商双巨头之一。”
二爷眼神陷入回忆,继续讲家族过往。
“我曾祖,祖父,父亲,三代人都以家臣的身份,为主家操持一生。”
“我大哥也曾在主家当了十余载管家。”
半支烟的功夫转瞬而过。
二爷深吸一口烟,瞥了和尚一眼,低头看向桌面文件。
和尚端坐倾听,老老实实听二爷叙说李家历史。
二爷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碾灭,随即抬头,直视和尚双眼。
“清末民初,八国联军侵华,主家转移家族资产,移居海外。”
“民国时期,主家独留主脉在京为官。”
“我父亲与我大哥,呕心沥血,为主家维持官商两道。”
“正应如此,功高震主,曾祖歃血为盟之约已经淡如水。”
“到了我大哥当家做主之时,主家早已想对京城李家这一脉以除后快。”
“日本入侵华前夕,主家示意二管家,利用日本浪人,杀害我小侄子与小侄女。”
说到此处,二爷眼底翻出滔天杀意。
和尚被二爷这嗜血眼神盯得心头一紧。
二爷收敛杀气,平复心绪,垂目看向桌面。
“日本侵华战争打响之时,主家举家移居海外,变卖所有资产,留我大哥一人主持后续之事。”
和尚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
“您的意思是,那所谓的主家,现在还想骑在您头上作威作福?”
二爷没有回答,继续往下叙说。
“抗日时期,主家第四代家主,勾结日本人,被军统除奸队刺杀身亡。”
“至此我大哥,正式接管主家一切生意往来。”
“主家第五代家主上任,想未父报仇,公然登报悬赏,铲除京城军统除奸队。”
“此事彻底惹怒国共两党,余下不到一月时间,主家第五代家主跟直系男性亲属全部死于非命。”
和尚听到这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主家第五代家主全家横死,伯爷恐怕在暗中出了不少力。
二爷抬眼看向和尚,道出后续内幕。
“至此,主家旁系子弟全部移居海外,内地之事全权交给我大哥。”
和尚已经听懂二爷这番话的深意。
他迎上二爷目光,试探着开口。
“您的意思是,那什么主家,其他成员现在都再港岛?”
“他们时不时还来恶心您?”
二爷没有直接承认,说出和尚不知道的内情。
“主家其他人分布在美国,暹罗,荷属东印度。”
“只有一枝扎根在港岛,攀附英国人做生意。”
和尚听完,再次追问。
“您的意思是,明天港督约我时,那什么主家也在场?”
“您~”
二爷不等他说完,抬手做出噤声手势。
见和尚闭上嘴,二爷慢悠悠开口。
“我不想让人说李家权大欺主,更不想李家落到一个不忠不义的名声~”
和尚瞬间领会话中含义,脸色阴沉,缓缓点头。
“主子您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了,劳烦您给个姓名~”
二爷审视般的目光盯着和尚,眼神像要把他看穿。
就在和尚浑身不自在时,二爷缓缓报出名字。
“吕梁安~”
和尚心中有数,对着二爷郑重点头。
“您放心,春节前小子就会给您一个结果~”
得到和尚承诺,二爷缓缓点头回应。
“过完年,早点回去吧~”
和尚听见二爷又催他回北平,心里暗自琢磨,是不是内地又生了新变局。
和尚拄着手杖起身,对着二爷缓缓鞠躬,转身离开。
二爷望着缓缓合上的房门,低声呢喃。
“权大欺主,希望你能真的明白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