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1/2)
第347章伞下的守护,遮雨的恩
棉袄做好之后的第二天,下了一场雨。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哗哗的大雨,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把院子里的青砖洗得发亮,把碑上的名字浇得湿漉漉的。阿毛坐在门槛上,脚踩在地上,看着雨。他没有地方去——村口去不了,爹那里去不了,雨太大了,他怕自己走一半就被冲走了。黑站在他左边,小怕站在他右边,大家都躲在屋檐下,看着雨帘发呆。
“阿毛,你以前淋过雨吗?”小怕问。阿毛想了想。“淋过。活着的时候,有一次下雨没带伞,从学校跑回家,淋了一身。娘骂我,说不知道躲躲。爹笑着说,男孩子淋点雨怕什么。后来爹给我买了一把伞,蓝色的,上面画着云彩。我每天带着,下雨了就撑开,再也没淋湿过。后来我死了,那把伞不知道去哪了。”
小怕缩了缩。“我没有伞。下雨的时候,就躲在门里面。门里面没有雨,也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什么都躲过去了,也什么都错过了。”
阿毛看着雨,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他突然想起,他在渡人坊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一把伞。这里的人下雨怎么办?那些来的人,下雨怎么办?他们从很远的地方走来,也许走了好几天,也许走了一个月,下雨了,他们在哪里躲?有没有伞?有没有蓑衣?有没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雨小了一点的时候,阿毛走进库房。他记得库房最里面的架子上,堆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破筐、旧绳子、断了的锄头柄、豁了口的镰刀。他从来没翻到过最里面。今天他翻了。把破筐搬开,把旧绳子拨到一边,把断了的锄头柄拿出来,最里面靠墙立着一样东西。用油布包着,捆得紧紧的。他把油布解开,里面是一把伞。很大,比他张开手臂还宽,伞骨是竹子的,伞面是油纸的,画着蓝色的云彩。和他爹买给他的那把一样。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了。他蹲下来,摸着那把伞。伞面破了几个洞,伞骨断了两根,伞柄裂了一道缝。但它还在。在库房最里面,用油布包着,等有人来打开。
伞柄上刻着字。很老的字,和那些尺子、笔筒上的字一样老,工工整整的。“我叫阿遮。我在这里住了五年。学会了修伞。我修了好多伞,破的补好,断的接上,裂的粘住。来的人伞坏了,我帮他们修。修好了,他们撑着伞走,不淋雨。后来我要走了。我把这把伞留在库房。如果有人看到,帮我告诉后来的人,伞是好的,能用。下雨了,撑开它。不要淋雨,淋雨会生病。”
阿毛摸着那些字。阿遮。住了五年。学会了修伞。他修了那么多伞,让来的人不淋雨。他走了,把自己的伞留下了。在库房最里面,用油布包着,等有人来用。
阿毛把伞拿到院子里,撑开。伞面破了好几个洞,雨水从洞里漏下来,滴在他头上。他赶紧合上,抱着伞跑回屋檐下。他去找阿遮说的修伞工具。在库房门后面,挂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竹篾、油纸、桐油、线、小刀。都还在,虽然竹篾干了,油纸脆了,桐油凝固了,线朽了,小刀钝了。但还在。
阿毛把布袋拿到屋檐下,坐在门槛上,开始修伞。他不会修。竹篾太硬了,掰不动。油纸太脆了,一碰就碎。桐油凝固在罐子里,抠不出来。线一拉就断。小刀割不动竹篾。他弄了好久,天都快黑了,什么都没修好。他哭了。不是难过,是——急。雨还在下,明天也许还会下,后天也许还会下。他想把伞修好,撑开,走到雨里,走到村口,走到爹面前。告诉爹,我有伞了,不会淋湿了。但他修不好。
“阿毛,你怎么了?”黑问。阿毛擦擦眼泪。“修不好。竹篾太硬了,油纸太脆了,桐油凝固了,线断了,刀钝了。阿遮修了五年,修了那么多伞。我一天都不到,什么都修不好。”
黑蹲在他旁边。“那你学。阿遮修了五年,才学会。你才学了半天,不会很正常。”
阿毛看着那把破伞,看着伞面上画着的蓝色云彩。他想起他爹买给他的那把伞,也是蓝色的云彩。他爹说,男孩子淋点雨怕什么,但还是要给你买一把伞,万一你在外面,没地方躲,撑开它,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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