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久安城(1/2)
大炎历五百三十二年秋,长治州。
干河滩上的营地早拆了。帐篷换成了土坯房,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
半年前那片荒滩,现在立起了一座城的骨架。城墙还没垒完,北段和西段已经起来了,两丈高,基座用条石砌的,上面是夯土。城门洞还没装门板,用木头栅栏先顶着。
郭孝站在北城墙的基座上,手里摇着折扇。风大,扇子摇不动,干脆收起来插在腰间。
“长治,破城,你们过来看。”
李长治和李破城从城墙另一头走过来。兄弟俩都瘦了,黑了。李长治穿着刺史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李破城穿着皮甲,腰间别着那把短刀,刀鞘上的漆蹭掉了一块。
郭孝指着城墙外。“你们看见什么了?”
李长治顺着师父的手指看出去。城墙外,一条土路往北延伸,路两边是新开的农田。田里的麦子刚出苗,绿油油的一片,像铺了一层毯子。
几个农人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干粮,边吃边说着什么。
“徒弟看见了田。新开的田。”
郭孝点头。“还有呢?”
李破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路上有马车。三辆。从北边来的。”
郭孝笑了。“破城眼尖。对,三辆马车。从草原上来的。车上装的是什么,你们猜猜。”
李长治想了想。“皮子?药材?”
“皮子和药材是一部分。还有羊毛。草原上的羊毛,以前运不出来,牧民自己留着也没用,堆在帐篷里生虫子。现在路通了,运到长治州,纺成线,织成布,卖到内地去。一斤羊毛,草原上卖三文钱。运到长治州,卖十文。纺成线,卖二十文。织成布,卖四十文。这一路上,每一道工序,都有人在挣钱。”
李破城挠头。“师父,那牧民挣了多少?”
“你问到点子上了。牧民挣了三文。这三文,够他买一捧粮食。一捧粮食,够他吃一天。可如果他能把羊毛洗干净再卖,就能挣五文。如果能纺成线再卖,就能挣十文。如果能织成布再卖,就能挣十五文。挣得越多,日子越好。”
李长治眼睛亮了。“师父是说,要让牧民也学会纺线织布?”
郭孝点头。“不只是牧民。长治州的老百姓,都要学手艺。种地是手艺,放羊是手艺,纺线是手艺,织布是手艺,打铁是手艺,烧砖是手艺。手艺越多,挣钱的路子就越多。挣钱的路子多了,就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李破城看着城墙外那条路,问。“师父,这条路通到哪儿?”
郭孝指着北方。“通到草原。再往北,通到镇北城。再往北,通到潜龙。潜龙,是唐国的心脏。这条路,是长治州的血管。血管通了,血就流过来了。血是什么?是货,是人,是钱,是消息。”
李长治沉默了一会儿。“师父,徒弟这大半年,一直在修路、开荒、发粮食、办学堂。可有时候徒弟会想,这些事,是不是太慢了?”
郭孝转过头,看着这个大徒弟。“慢?你觉得慢?”
“徒弟以前在潜龙,看着我爹造摩托车,几个月就造出来了。看着晋阳造汽车城,八个月就投产了。看着北大学堂,一年就培养出几百个学生。可长治州,大半年了,城墙还没垒完,路才修了几十里,学堂才招了三十几个学生。徒弟心里急。”
郭孝没有急着回答。走下城墙基座,在城墙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兄弟俩跟下来,站在面前。
“长治,你记不记得,你爹在靠山村待了多少年?”
李长治想了想。“十三年,快要十四年了。”
“十三年。从一个小院子,到一座潜龙城。从几个人,到三十万人。从种地,到造摩托车。十三年的功夫,你看着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那是因为你没看见前面那十几年。你爹在靠山村头几年,干的事跟你现在一模一样。发粮食,修路,办学堂。一件一件,慢慢来。”
郭孝的声音缓下来。“长治,你爹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最快的路,往往是绕远路。修路是绕远路,办学堂是绕远路,开荒是绕远路。可这些远路绕完了,后面的路就顺了。你现在觉得慢,是因为你在地基上。地基看不见,可地基不稳,上面盖多高都得塌。”
李长治低下头。“徒弟明白了。”
郭孝站起来。“你不明白。你只是知道,还没悟到。我问你,这大半年,长治州多了多少人?”
“年初是三千七百户,现在四千一百户。多了四百户。”
“这四百户,为什么来?”
“因为这里有粮发,有活干,有地种。”
郭孝点头。“对。他们不是官府迁来的,是自己跑来的。自己跑来的,比迁来的更踏实。迁来的,心里有怨气。自己跑来的,心里有盼头。这四百户,就是四百个种子。他们在这里扎根了,就会把亲戚朋友也叫来。明年就是八百户,后年就是一千六百户。人来了,城就活了。城活了,你那些路、那些学堂、那些农田,就有人用了。有人用了,就不慢了。”
李破城在旁边听着,插嘴。“师父,徒弟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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