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市井声中一念遥(1/2)
海南睡着了。
海月也睡着了。
阿嬷把两个孩子抱进里屋,矮胖老妇人跟在后面。门帘落下来,珠串碰在一起,细细碎碎地响了几下,安静了。
正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电灯还在一明一灭地呼吸,贝壳风铃在廊下叮叮咚咚。
李雅站起来,走到李晨身后,手指按在他肩膀上。
“夫君瘦了。”
“船上吃了三天豆芽。”
李雅的手指停了一下。“豆芽?”
“绿豆发的。沈万三备的,说海上跑久了不吃菜,牙会掉。”
李娅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沈大人想得周到。”
李晨握住李雅的手,拉她到前面来。又伸手把李娅也拉过来。两个女人站在他面前,一个穿淡绿纱衫,一个穿月白衫子。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们脸上。
“两年了。”
李雅的眼眶红了。
“夫君还记得上次走的时候吗?”
“记得。清晨岛码头还没修好,木栈桥,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你站在桥头,没哭。船开了才哭。”
“臣妾以为夫君没看见。”
“看见了。”
李雅低下头,眼泪到底掉下来了。
李娅没哭。只是站着,手被李晨握着,不抽回去,也不握紧。月光把她的脸照得轮廓分明,颧骨,鼻梁,下颌。吕宋女人特有的深眼眶里,眼珠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娅儿,你怎么不哭?”
李娅沉默了一会儿。“臣妾的眼泪,两年前流干了。夫君走的那天,臣妾坐在码头,从早坐到晚。海月还在肚子里,动了一夜。臣妾就跟她说,爹走了,娘不哭。哭了,你爹在海上会听见。听见了,心里不安,船就不稳。”
李晨把她拉进怀里。李娅的脸贴在他胸口,没有声音,肩膀轻轻抖着。
李雅从背后抱住李晨。纱衫薄,体温透过来,暖的。
窗外的海风穿过椰子林,穿过贝壳风铃,穿过神树密密层层的叶子。树叶沙沙响,像无数个人在远处低低地说着话。说的是吕宋话,听不懂,可调子是温柔的。
灯灭了。
不是电灯坏了,是李雅伸手关了。
月光从窗棂涌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廊下的贝壳风铃还在响,叮叮咚咚的,像海浪退去时礁石缝里冒泡的声音。响了很久,慢慢轻了,远了,听不见了。
海风还吹着。
李晨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棂挤进来,一道一道,亮晃晃的,把屋子切成一条一条的。南洋的阳光,厚,稠,像融化了的金子。
身边空着。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一个枕头上落着一根黄杨木簪,另一个枕头上落着一根银钗。
院子里有人说话。
李雅的声音:“海南,别抓妹妹头发。”
李娅的声音:“海月,别咬哥哥的手。”
娃娃的哭声,笑声,混在一起。
李晨穿上衣裳,推开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热,亮,晃得眯起眼。
院子里,海南和海月并排坐在一张芦草席上。海南攥着海月的脚丫子,海月揪着海南的耳朵。两个娃娃扭成一团,像两只滚在一起的猫崽。
阿嬷坐在旁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矮胖老妇人端着一碗米糊,吹凉了,轮流往两张小嘴里送。
李雅看见李晨出来,笑了。
“夫君醒了。”
“怎么不叫我?”
“夫君在潜龙,要管唐国。在船上,要管那条铁船。到了清晨岛,天塌下来,臣妾顶着。”
李晨在芦草席旁边蹲下来。海南看见他,松开妹妹的脚丫子,朝他伸出手。海月的耳朵自由了,也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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