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额滴神啊(2/2)
二人返回前院,埃德加和一个僧侣正在廊下说话。
那个僧侣同样是秃头黑袍,地中海秃头和各色僧袍一样,是基教各派出家人标志,旧约有言:头的周围不可剃,于是成了这种丑陋的圈圈头,20世纪才废除。
黑衣僧侣是基教多明我会的修士,另外,还有身穿灰色会服的方济各会僧侣,以及身穿白衣的加尔默罗会修士,这些人统称托钵僧。
此类僧侣与绿教苏菲派隐修一样,信奉苦修禁欲、乞讨布道,是基教隐修主义代表,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宗教裁判所的骨干,审判官。
基教教阶制度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教皇、红衣主教、大主教、主教、神甫等,其实就是官员,等同皇帝、阁臣、布政、知府、县令。
几个教区组成教省,省城主教名曰大主教或都主教,管辖省内各个主教所在的教区,这些人执掌政经权柄,乃诸夷国的实际统治者。
教会垄断知识教育,尽管主要内容是宗教,但它是传播文化的唯一组织,更是支撑整个欧洲的精神支柱,而且教会法就是诸国律法。
诸夷都是文盲,僧侣们用教会传授的知识为国王领主们服务,把持上层建筑,管理国家大事,教会体系就是国家机器和公务员体系。
后世有副传世名画,一圈盎撒老爷们坐着进餐,教士则半躺着米西,地位高下可见一斑,随着社会发展,开智的盎撒老爷渐生异志。
不想称臣纳贡的kg勾搭上异端新教,依靠十字军东征确立的教皇建制和无上权威岌岌可危,教皇憋出大招,审判官猛虎出柙。
宗教裁判所是教皇直辖的独立司法机构,审判官主要来自多明我会和方济各会穷逼,由教皇直接任命,不受其余任何人节制和罢免。
审判官主导裁判所的一切监视、侦察、逮捕、刑讯、审判,一切活动都是秘密进行,并且随时可以到罗马晋见教皇,只为教皇服务。
其宗旨是镇压一切反教会、反神权的异端叛逆,以及有任何异端思想或同情异端的分子,这是他让茨威格剃头冒充黑衣修士的原因。
那秃驴不可能是本地人,或许是科西嘉岛上过来的随军神甫,张昊也没在意。
回到楼上房间,茨威格急道:
“弄清楚了,押送囚犯的是威尼斯异端清算总会官员,半路遇袭,一百多人死了大半,村民给港口驻军报信,救下了他们。
他们伤者太多,一直住在军营,原打算乘坐科西嘉军船前往罗马,好死不死,属下一头撞了上去,他们要搭乘咱们的船只。”
原来楼下那个僧侣是威尼斯裁判所的人,张昊倒上两杯茶,笑道:
“露馅没有?”
茨威格摇头,咕咕咚咚灌下茶水,抹把油汗说:
“属下自称从普鲁士出差回来,偶遇老爷便顺路同行,普鲁士公国情况特殊,他们不敢过问,至于囚犯是谁,属下同样不敢问。”
“让他们登船吧,赶路要紧。”
茨威格称是,匆匆离去。
莉莎和卡珊在房中沐浴,笑声从隔壁传来。
张昊端着茶杯去窗边,隐约能听到茨威格和那个黑袍修士在楼下的客店门口说话,一个士卒跑出客店,往街东头军营飞奔报信去了。
热天午后的小码头忽然热闹起来,阵阵海浪声、村民送行的嘈杂声、水手的奔跑呼喝声、士卒登船的拖沓脚步声,不绝于耳。
“快看啊、马耳他游隼!”
一个又黑又瘦的水手从主桅上滑下,指着掠过前桅帆的黑鸟,兴高采烈叫道。
“愿上帝保佑它,过来加把劲儿!”
带着三角帽的大副喷着吐沫星子大吼。
水手们喊着号子,从海中吊起小艇,继而拉扯铁锚,升起帆桁,展开主帆,四艘大肚子商船渐渐远离蒙特雷阿莱码头,顺风南下。
时下航海由季节规律主宰,每年九月季风平息之后,明联邦航船从印度半岛出发,乘秋风西进,将远东货物运往阿拉伯半岛等地。
货物大约十月到黎凡特,威尼斯、热那亚的船队于八月末前往东地中海,一个月后到黎凡特,正好赶上东方货物运抵亚历山大港。
意待船队停靠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必须在十二月中旬前返程,一是避开地中海冬季风暴,二是与另一个规律性贸易活动对接。
桨帆船在寒冷的时节驶回意呆,米兰人赶着骡马前往威尼斯和热那亚冬季集市,把东方香料和奢侈品运往阿尔卑斯山以北的欧洲。
欧洲汉萨同盟、五港联盟的商业活动,也会按时与地中海贸易规律对接,意呆半岛的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萨等城邦因此崛起。
与威尼斯、佛罗伦萨城邦随处可见的密集作坊、庞大庄园、繁忙码头不同,张昊在船上看到的基教首都罗马地区,是一幅惨淡景象。
沿海大片的土地无人耕种,点缀荒地之间的是一簇簇石松树、偶尔闪现的野兽、低矮的葡萄园、被日光暴晒的坍塌堡垒和牧羊的人。
眼前这个滨海小镇,只有巴掌大小,集市上人头攒动,不少商品都挂在墙壁的绳子上,因为鹅卵石道路狭窄,垃圾遍地、脏水横流。
最大的十字口是个露天肉市,屠夫们穿着血迹斑斑的罩衫,忙着宰杀猪羊鸡鸭,还有猫,因为廉价的猫是本地穷人眼中的可口食物。
商贩把每只禽鸟拾掇完,便向它们嘴里吹气,使其肿胀,然后扎紧挂起来出售,这样看起来会肥大讨喜。
理发匠身后的敞篷车上,竖着巨大的木雕牙齿,一个人捂着腮帮子跑过去,理发匠丢开正在剃头的客人,去给牙疼要命的家伙拔牙。
让他讶异的不是肮脏破败的市场、成群的乞丐,而是无处不在的教堂和修士。
那些托钵会僧侣若非秃头,几乎无法和乞丐区分。
同为意呆城邦,各国的贫富差距,为何如此大呢?
原因很简单,佛罗伦萨有织染业,热那亚有国际贸易,这些富裕城邦的市民,聚集着勤奋的工匠和商人。
反观罗马,物产贫瘠,缺乏掌握技术的中产阶级,贵族与僧侣争权夺利,屁民热衷于出家,没落是必然。
“老爷要在这里下船?”
“嗯。”
坐在舱窗边的张昊转过身来,伸手示座,给进屋的茨威格倒了杯茶,说道:
“你们在那不勒斯港等我,打听明白没?”
“马上就到罗马港口,雷内瓦尔等人已经放下戒心,犯人叫布鲁诺,那不勒斯人,从小就进了多明我修会,据说颇受主教赏识。
此人在外出布道期间,变成一个异端,否定上帝三位一体和圣母童身诞圣,激怒了教会,逃亡法国时候,还联合贵族犯上作乱。
当年他在威尼斯秘密创办一个兄弟会,审判所一直派人盯着,去年底他潜回威尼斯,被会中的成员出卖,秘密关押了将近半年。”
布鲁诺?张昊的脑袋里,倒是有个人叫此名字。
此人是后世欧夷全球思想殖民教育杜撰的文艺复兴代表人物,西方科学史上的鲜花,唯物主义和无神论科学家,最勇敢的反神权战士,因为宣扬哥白尼学说、被裁判所烧死在鲜花广场。
“这个、囚犯全名叫啥来着?”
“乔尔丹诺布鲁诺,原名菲利普,适才我见到他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看上去三十来岁,像鞑靼人。”
这么巧?张昊估计这个囚犯八成是后世欧夷鼓吹的那人,不过想要确认对方身份有点麻烦,除非劫囚,否则无法获得这厮的信任。
威尼斯裁判所和蒙特雷阿莱港的士卒加起来有一百多人,大半都在他乘坐的大船上,船上不缺水手,都是公司雇员,劫囚并不难。
“杀掉他们有难度么?”
茨威格闻言目瞪口呆,下意识摸索烟卷点燃。
杀掉那些僧侣对他来说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生出得偿所愿的欣喜和快意。
带队的审判官雷内瓦尔骄奢淫逸,不屑使用天热变质的水来清洁,路过每个码头都要下船沐浴,还假惺惺邀请他一起狎妓饮酒。
这厮同样不屑用手指触碰食物,而是命令侍奉的小男仆将食物切成块,这样一来,就可以用两把黄金叉子叉起食物,送入口中。
而且这厮身上飘荡着掩盖狐臭的浓重香水味,这种令人作呕的虚荣,只会让全知全能的上帝憎恶,杀了这厮是正确无误的惩罚!
“那两个奴仆是苦命人,不如留在船上做工,还有那些水手?”
张昊的目光划过茨威格棱角分明的脸。
这个恶棍是枚帅哥,能完美演绎一个审判官,且不露出丝毫破绽,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厮深谙僧侣职业。
也许这厮做过僧侣,也许这厮曾经和雷内瓦尔身边的小男仆一样,教廷有禁欲法令,小男仆其实是娈童。
“船长是自己人,随后我和他说,雷内瓦尔快回来了,去准备一下。”
茨威格称是退下。
张昊瞧一眼窗外码头,去找船长合计劫囚方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上岸沐浴的雷内瓦尔终于登船。
四艘商船收起补给小艇,驶离近海,小码头渐渐消失,舱中忽然响起打斗声。
懒洋洋摇着扇子,督促莉莎习字的卡珊大惊失色。
“他们是威尼斯总裁判官的人,并没有参与那晚刺杀,你想做什么?!”
“装什么装,我在帮你家公主好不好,适才你没听到隔壁茨威格所说?”
坐在书桌边的莉莎噗嗤笑出声。
“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卡珊起身去拿佩剑,顺手敲了莉莎一个脑门崩。
“一点都不害怕是吧,做你的功课!”
张昊出舱关上门,让守在外面的水手去做事。
到处转一圈,战斗基本告终,上来甲板瞅瞅,其余三艘船早已挂上平安旗。
水手带他进来一间舱房,疑似反神权斗士的重囚布诺鲁先生正在狼吞虎咽。
张昊挥退看守的水手,斜一眼端着香烟茶水过来的卡珊,坐下道:
“愿玫瑰在你的十字上绽放,我的兄弟。”
“咕咚!”
布诺鲁手里的饭碗突然掉在地板上,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一副活见鬼表情。
张昊斜视同样表情的卡珊,满意的笑了。
他的开场白,是玫瑰十字会秘密会员的问候语,别问为啥知道,懂的都懂。
秘密团体玫瑰十字会是鱿鱼共济会源起,标志即玫瑰花中心嵌十字架,十字代表肉体,玫瑰代表精神。
玫瑰十字是死翘翘的鱿鱼新教领头羊、马丁路德的家族纹章和私人印章,炼金术士牛顿也是组织成员。
“阁下不必惊讶,在下曾前往印度半岛的列赫城,在希米斯寺院(法戒寺)求学,拜读过密宗经卷记载的佛子——耶稣的事迹。
前些年,也曾在波斯景教寺院深造,听闻了高僧——罗森克洛兹(15世纪创建玫瑰十字兄弟会者),云游中亚印度求法之事······”
叶苏东游帕米尔取经,是其首徒彼得的《水徒行传》记载,该书又名彼得福音,大蝇博物馆有藏,2004年教皇保罗公开承认过。
叶苏生平是个谜,然而有人清清楚楚滴知道,没错、正是阿三,他们还依据帕米尔故老相传的历史,拍了一部叶苏在印度的电影哩。
高僧虚云给蒋凯申讲经,也说叶苏生平事迹在水徒行述中有载,佛子叶苏早年赴帕米尔学法,后来返程途经波斯,又学拜火教教义。
基教有叶苏复活之说,也有依据,没错,还是阿三背锅,在阿三的节日中,表演铁针、铁钉、铁钎穿身的人比比皆是,屁事都没有。
叶苏靠此招从十字架上下来,去第二故乡印度避祸,再也不走了,试观叶苏发型、穿衣、手势、苦行、布道、神迹,皆与佛家无二。
又比如,佛门有灌顶之法,基教有洗礼之仪,净土宗念佛求接引,基教祷吾主护佑,净土往生极乐分九品,基教亦言天神分九品也。
佛教徒有禅定神通,基教有隐修体验,阿弥陀经说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基教亦言不在人间立功不许你特么超生到天堂。
佛说人人皆可成佛,基说你不知道自己就是神吗?被基教视为异端镇压的景教经文中,更是赤果果照搬佛经,几乎不做任何的更改。
南怀瑾说:基教祷告画十字,其实就是密宗准提法的五印,用金刚拳印去印额头、心窝、左肩、右肩、喉头,其行为轨迹完全一样。
在彼得福音《水徒行传》里,叶苏虔诚礼拜我佛,发下大宏愿:你所教给我的,我将在阿弥陀佛的净土教给他们,而他们也将领受。
正因为如此,龟儿子们把叶苏教诲视为异端邪说、当做洪水猛兽,妄图杀死佛子,幸亏佛子深通瑜伽术,复活后定居阿三国享福矣。
佛子叶苏首徒高僧圣彼得也被残害,其福音书被封禁,所谓圣经新约四福音书,不过是后来编的伪书,新包装下的内核依旧是佛经。
等收拾残羹碎碗的水手离去,张昊指着卡珊介绍道:
“这位是在下妻子,也是阿婕赫公主侍女,前些天我们埋伏在蒙特雷阿莱教区,未能救出阁下,今日终于大获成功。”
卡珊俏面瞬间通红,黛眉轻扬,斜溜他一眼,眸中那抹喜意浓得化不开。
呆愣愣的布鲁诺忽然涕泪横流,泣不成声道:
“我对不起家父教诲、对不起公主······“
张昊又确定一事,这个长相颇类鞑子的货色,是可萨鱿鱼血脉,他劝慰两句,等这厮收住悲声,诚恳道:
“素闻阁下大才,在下有一事不解,不知你对天球运行论有何见解?”
布鲁诺揩抹涕泪,一脸迷惑道:
“天球运行论······”
西八!张昊暗喜。
“这个,我也是道听途说,日心说阁下可曾听闻?”
布鲁诺皱着白中带青、青中掺黑的眉头苦思,依旧是摇头,尴尬道:
“在下汗颜,确实没听说哪个教派在宣扬日心说,具体经义内容可否告知一二?”
“此事不急,天气太热,你的伤势已经溃脓,不敢再拖延下去,吃饱没有?好好好、我这就去叫医生。”
张昊解开疑惑,对这个满腹野心、浑身恶臭的鱿鱼,再无丝毫兴趣,起身走了,他的心情其实蛮不错。
自从来到我大明,他就把欧夷视为头号敌人,直到今日得见被后世吹为时代巨人的布鲁诺,他才彻底放心,西方没有承载科学的土壤,知识都被教廷神棍垄断。
与后世欧夷编造古希腊罗马伪史,服务于西方文明中心论的大格局不同,如今欧夷最大的造假工厂罗马教廷,正在加班加点编造新约,只是为了维护神权专制。
目前不存在新约,教廷把旧约视作新教异端的武器,也封禁了,拥有地下印刷黑作坊的阿婕赫,大概会赚到抽筋,这让他又想起鱿鱼公鸡会的雏形玫瑰十字会。
时下公鸡会尚未诞生,在后世,这是一个糅合玫瑰十字会、圣殿骑士团、石匠行会、光明会、骷髅会等,融汇神皇金三权于一体的缝合怪,标志是尺规和圣经。
伏羲和女娲手中的尺规是规矩,也是科学,一带一路在手,科技和金融拿捏,那就只剩下被欧夷视为历史和文明源泉滴圣经,直捣贼巢穴时不我待,干他娘的!
卡珊跟着他回到首层船舱,恋爱脑已退烧,问道:
“适才你满嘴胡言乱语,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布鲁诺交给你了,随你处置,去那不勒斯等我。”
张昊有正事要办,没空和她打嘴仗,拧拧小家伙的鼻子,叮嘱:
“乖乖听话,按时做功课,等爸爸回来。”
水手们正在走道里搬运尸体,冲洗血迹,张昊拎着包袱上来甲板,与船长聊几句,大船随即驶向近海。
看到码头集镇,张昊登艇上岸,此地距离罗马尚远,首先:要买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