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一条扁担,砸碎测力碑(2/2)
他没有去扶老妇,只是让两个汉子将少年扶起,靠在墙边。
“你叫什么?”
“……狗剩。”少年声音细若蚊蝇。
“好,狗剩,还记得你奶奶捶衣服的节奏吗?”
少年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现在,就用那个节奏呼吸。吸气的时候,想象你在挑一担很重很重的水,肩膀往下沉,脚趾头死死抓住地。呼气的时候,手往前推,就像把洗好的衣服甩出去一样。”林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少年颤抖着,学着林澈的描述,缓缓吸气、沉肩,然后猛地一掌推出。
那一掌歪歪斜斜,软弱无力,却仿佛触动了他体内某个早已沉寂的开关。
一丝微弱的、被判定为“杂质”的真气,竟顺着这条全新的路径,艰难地流转起来。
“再来!”林澈低喝。
少年咬着牙,再次尝试。一次,两次,三次……
当他第五次将掌推出时,他眼中陡然爆发出一股压抑已久的不甘与愤怒,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嘿!”
那一掌,竟带起了一丝微弱的风声,重重拍在了旁边那块被武馆废弃的测力碑上!
下一秒,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咔嚓……轰!!!”
那块坚硬的青石测力碑,从掌印处开始,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最终轰然一声,彻底炸裂成一地碎石!
尘烟四起。
断习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随即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自己孙子的腿,嚎啕大哭,声音凄厉而绝望,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狂喜:
“不是你不行……不是你不行啊!是他们不让你行啊!”
这一声哭喊,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钱九章的心上。
他脸色铁青,眼中的讥诮早已被暴怒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不能再等了!
“结阵!启动‘净脉阵’!”钱九章狰狞地咆哮。
他身后的执法队员立刻后撤,组成一个古怪的阵型,将手中的镇暴短棍插入地面特定节点。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能量场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巷子里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经脉上涌,手脚开始变得僵硬!
“不好!这是要冻结咱们的经脉!”有识货的老人惊呼。
林澈却不惊反笑,他非但没有硬接,反而对着所有人大吼一声:“都给我喊起来!卖什么的喊什么!用你们最大力气喊!”
众人一愣,但出于对林澈的信任,立刻照做。
“卖豆腐嘞——又白又嫩的豆腐——”一个老汉拖长了音调,声音悠远。
“卖炭!黑炭!硬炭!”一个壮汉的吼声短促而有力。
“卖花儿咯——新采的栀子花——”一个少女的吟唱婉转清亮。
一时间,磨剪子、补锅、卖糖葫芦……各种各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在狭长的巷子里交织、碰撞、叠加。
这些杂乱无章的声波,竟与那块回声砧产生了奇妙的共振,形成了一个混乱无序的音频场,疯狂地干扰着“净脉阵”能量节点的稳定!
阵法散发出的寒光,开始明灭不定。
哑工童再次将手贴在地上,双目紧闭,片刻后,猛地指向钱九章左前方三步远的一块地砖!
阵眼!
林澈眼中杀机一闪,抓起旁边一口炒菜用的锅铲,整个人身形一矮,将挑水时练就的“沉肩坠肘”之力,尽数灌注于手臂!
“给我破!”
他一步踏出,手中锅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借着腰胯拧转之力,狠狠拍在那块地砖上!
地砖下的核心符石,应声粉碎!
“净脉阵”的光芒,瞬间熄灭。
“噗——!”钱九章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最引以为傲的阵法,竟被一群市井小民的叫卖声和一把锅铲给破了!
“杂碎!你们这群杂碎!”
钱九章彻底疯狂,他猛地拔出腰间一柄象征着武测坊最高权威的“正统令剑”,剑指林澈,欲行斩首惩戒。
林澈迎着那凌厉的剑光,不退反进。
他没有使用任何高深的功法,就在剑锋及体的刹那,脚下忽然用了一个街头混混打架最常见的“绊子”。
钱九章一心都在剑招上,哪料到对方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脚下一个趔趄。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衡!
林澈欺身而上,左手顺势一搂他的脖子,腰马合一,用上挑担转身时的合劲,猛地一拧!
钱九章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巧力掀翻在地,令剑脱手,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眼冒金星。
林澈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铁。
“你说这些人不配练武?”
他脚下微微用力,踩得钱九章胸骨咯咯作响。
“可他们用扁担护住了自己的孩子,用菜刀守住了自己的饭碗,用一辈子攒下的力气,打跑了你这头闯进家门的恶犬——”
林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谁告诉你,这不是武?”
钱九章瞪大眼睛,满脸屈辱,刚要开口反驳,却见巷子里、屋顶上、窗户后,那些脚夫、铁匠、洗衣妇、卖饼少年……一个个默默地围拢了过来。
他们手中,握着扫帚、秤杆、擀面杖、补锅锤。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但他们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如铁,如钢。
钱九章的话,被这无数道目光,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林澈缓缓抬起脚,走到那张破桌前,撕下那块写着“老拳”二字的歪扭木牌,随手扔进了旁边取暖的火盆里。
火焰“呼”地一下腾起,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他望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有更多像临河镇一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