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有些公道也只能自己讨（1/1）
二月初一，刘铁柱的案子判了，恐吓勒索，毁人财物，流放三千里。
二月初二，周全从外面进来，说城东出了个案子。安湄问什么案子，周全说城东有个绸缎庄，叫“瑞锦记”，昨夜库房里所有的绸缎都被人用墨泼了，染得一塌糊涂。
安湄去了瑞锦记。绸缎庄的东家姓王，叫王德厚。安湄问他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王德厚说有一个，四十来岁，瘦，右手腕上有一道疤，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安湄出了绸缎庄，周全跟在后面，说又出来一个。安湄说对。周全说那个人到底是谁，安湄说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都在混淆视听掩人耳目，查吧。
二月初三，周全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那个人住过的地方。屋子不大，门锁着，安湄撬开门进去，里头一股霉味。炕上铺着干草，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干了。安湄在屋里转了一圈，在炕洞里发现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安姑娘，你不用找了，你找不到我的。”字迹潦草，像是左手写的。
二月初四，周全查到一个人。姓赵，叫赵铁蛋，是刘铁柱的徒弟，也跟着刘铁柱学过武。安湄问赵铁蛋在哪儿，周全说在城北的一个村子里。
安湄找到赵铁蛋，问他是不是替刘铁柱做了那些事，赵铁蛋说是。安湄问为什么，赵铁蛋说他师父被抓了，他替师父报仇。安湄说报仇你就泼墨。赵铁蛋说对。
安湄让周全把赵铁蛋绑了。赵铁蛋没有挣扎，就站在那里，他想了想，说师父让他别学他，他偏要学。
二月初五，赵铁蛋的案子判了，毁人财物，流放三千里。
二月初六，赵铁蛋的案子刚结，周全还没出刑部的大门，就被一个衙役拦住了。衙役说城东出了个新案子，不是偷也不是抢，是有人把一整条街的招牌全换了。周全问换成什么了，衙役说换成了一块块白木板，上头写着四个字——“黑心商家”。
安湄赶到城东的时候，那条街上已经围满了人。布庄的、粮行的、药铺的、当铺的，十几块招牌整整齐齐地被卸下来，靠在墙根，取而代之的是白木板，每一块上头都用墨笔写着“黑心商家”四个大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成那样的。
安湄走进最近的布庄，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正蹲在地上捡招牌，脸涨得通红。安湄问他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掌柜的说没有，他做买卖童叟无欺。安湄问他铺子里卖过假货没有，掌柜的脸白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安湄说你卖过假货，就有人来砸你的招牌。掌柜的低下了头。
安湄沿着那条街走了一遍，挨家挨户问。问到第五家的时候，一个卖药材的老头说他昨儿夜里起来上茅房，看见一个人影在街上来回走，手里提着一桶浆糊，挨家挨户贴牌子。安湄问他那个人长什么样，老头说天太黑，看不清，就看见那人个子不高，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个瘸子。
安湄回到街口，周全从药铺里出来，说查过了，这条街上至少有五家铺子卖过假货，还有三家缺斤短两，剩下的虽然没查出问题，但也被换了招牌，算是误伤。安湄说这不是误伤，是故意的。周全问为什么，安湄说那人想让这些商家都难堪，不管卖没卖假货，招牌上写的是“黑心商家”，谁摘下来谁就是承认自己黑心。
周全说这人够损的。安湄说我倒是认为够聪明。
二月初七，周全查到那条街上有一个姓孙的布庄掌柜，去年被人告过卖假布，官司输了，赔了一大笔钱。安湄问那个告他的人是谁，周全说是个姓李的，叫李大山，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卖布为生。安湄问李大山现在在哪儿，周全说在城南的一个棚户区里住着。
安湄找到李大山的时候，他正蹲在棚子门口补衣裳。四十来岁，瘦，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一直拉到下巴，看着有些吓人。安湄问他是不是告过孙掌柜，李大山说是。安湄问他官司赢了没有，李大山说赢了，但银子没拿到，孙掌柜把钱转移了，官府也拿他没办法。安湄问你是不是恨孙掌柜，李大山说恨，恨得牙痒痒。
安湄问他昨儿夜里在哪儿，李大山说在家睡觉。安湄问有人能证明吗，李大山说没有，他一个人住。安湄看着他那条腿，走路不瘸，好好的。她问他腿有没有受过伤，李大山说没有。
二月初八，周全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那个瘸子的线索。一个卖馄饨的老头说他认识一个瘸子，姓王，叫王拐子，以前在码头扛包，被砸断了腿，后来就在街上乞讨。安湄问王拐子在哪儿，老头说在城北的一个破庙里住着。
安湄找到破庙的时候，王拐子正躺在干草堆上睡觉。四十来岁，右腿蜷着，裤腿空了一截。安湄叫醒他，问他昨儿夜里是不是去了城东那条街。有人看见你在街上贴牌子。
安湄问他为什么要贴那些牌子，王拐子低下头，说他以前在码头上扛包，被一个姓钱的老板克扣工钱，他去找那个老板理论，被老板的打手打断了腿。后来那个老板在城东开了个绸缎庄，就是那五家中的一家。他恨那个老板，就趁夜把他的招牌换了。安湄问那其他几家呢，王拐子说他们也是黑心商人，他听人说的。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王拐子那条断腿。她说你恨那个老板，可以告他。王拐子说他告了，官府不管。安湄说所以你就自己动手。王拐子说是，有些公道也只能自己讨，不然为什么他们风平浪静可以继续发财，百姓就要过着苦日子？
安湄让周全把王拐子带了回去。王拐子没有挣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周全走了。安湄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毁人财物，恐吓勒索，判劳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