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星尘禁区(1/2)
第一部:星空下的警告
第一章观测台的星光
量子星光像无数颗碎钻,从浩瀚的宇宙深处倾泻而下,将整片森林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银蓝色光晕里。
古树枝头,一座用月光石搭建的天文观测台静静矗立,通体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是森林里最高的建筑,高到站在顶端可以看见云层在脚下翻涌,高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星星。
观测台内部,到处堆满了用树叶装订的星图、用萤石打磨的透镜、用藤蔓编织的精密仪器。最核心的位置,是一面直径足有两米的水晶镜面,此刻正对准夜空深处,捕捉着来自亿万公里之外的星光。
小松鼠博士站在镜面前,两只前爪捧着一片比他身体还大的枫叶记录本,鼻梁上架着一副用橡果壳打磨而成的眼镜,尾巴高高翘起,每一根毛发都透着一股严肃的学术气息。
他正在记录今晚最后一批星象数据。
“天枢星位移零点三度,猎户座星云亮度增加百分之二,火星轨道近日点通过时间比去年提前了约三分钟……”小松鼠博士一边念叨,一边用爪子蘸着萤火虫汁液调制的墨水,在枫叶上留下一行行细小却工整的字迹。
“又在熬夜?”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观测台入口传来。
小松鼠博士回过头,看见东方博士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踩着月光石台阶缓缓走上来。他的长袍在星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面容温和,眼里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清澈。
“东方博士!”小松鼠博士眼睛一亮,从凳子上跳下来,“您来得正好,我刚刚发现火星的亮度比上周增加了不少,轨道倾角也有细微变化,我怀疑——”
“怀疑什么?”东方博士把花茶放在桌上,俯身看向水晶镜面投射出的火星影像。那颗暗红色的星球,此刻正孤独地悬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像一个沉默的谜题,又像一颗沉睡已久的种子。
“我怀疑它的大气层里,最近可能发生过沙尘暴。”小松鼠博士认真地说,“这种亮度变化的幅度,不太像单纯的轨道位移造成的。”
东方博士认真看了看数据,点了点头:“很细致的观察。不过今晚先休息吧,明天还要给森林里的小动物们讲星际科普课,你要是顶着黑眼圈去上课,那些小家伙们又会说我虐待童工了。”
“我才不是童工!”小松鼠博士抗议道,尾巴气得炸成一个毛球,“我已经三百七十二个月大了!”
“换算成人类年龄,你才一岁多。”东方博士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夜深了,观测台的灯火却迟迟没有熄灭。
小松鼠博士到底还是没听话,等东方博士离开后,他又偷偷爬起来,对着火星的数据做了一整晚的计算。他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火星土壤成分的光谱分析结果,和人类探测器几年前传回的数据相比,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偏差。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这种偏差意味着火星地下的含水层,可能比科学家们之前猜测的要深得多、复杂得多。
而在那些黑暗、冰冷、与世隔绝的地层深处,会不会隐藏着什么东西?
小松鼠博士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第二章森林的伙伴们
第二天清晨,星光森林的每一个角落都热闹了起来。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露珠从花瓣上滚落,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大自然在低声耳语。蘑菇从腐烂的树根旁探出头来,颜色鲜红、橙黄、淡紫,像一把把小伞撑开在苔藓铺成的地毯上。
小羊咩咩正蹲在小溪边喝水。
她浑身雪白,毛发柔软得像天上的云朵,只有额头上有一小撮浅棕色的卷毛,远远看去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圆溜溜的,水润润的,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怯怯的温柔,好像生怕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
“咩咩!咩咩!”
小鸟叽叽像一阵风似的飞过来,翅膀扇动的气流吹乱了咩咩头顶的绒毛。叽叽的羽毛是明亮的橙黄色,只有尾羽尖上带着一抹翠绿,站在枝头的时候像一团跳跃的小火焰。她的嗓门是她最大的武器,能一口气把消息从森林东头传到西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怎么又这么急?”咩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片薄荷叶。
“大事!天大的事!”叽叽扑棱着翅膀,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小松鼠博士说今晚要在观测台讲课!讲星星!讲火星!讲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
“讲课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不是经常讲吗?”
“不一样!”叽叽压低声音,虽然她压低声音也比别人正常说话响亮,“我听小猪皮皮说,这次讲课的内容和以前不一样,好像是有什么禁忌、什么禁区,连东方博士都很重视!”
咩咩眨了眨眼睛,有点紧张起来。
她不太懂什么星星、什么火星,但她知道小松鼠博士和东方博士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严肃。上一次东方博士露出那种表情,还是森林北边的古树出现空心腐烂的时候,那一次他们忙了整整两个月才把整棵树救回来。
“我也去。”咩咩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正午过后,森林里的伙伴们陆陆续续往观测台的方向汇聚。
小猪皮皮走在最前面,胖乎乎的身体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要贴到地面。他的皮是浅粉色的,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桃子,鼻子上总是挂着一滴亮晶晶的汗珠。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用脚掌丈量大地的温度。
“皮皮,你说今晚到底要讲什么呀?”小老鼠米米从皮皮的后背探出头来。米米实在太小了,小到可以舒舒服服地窝在皮皮的耳朵后面,连腿都不用伸直。他的毛是灰褐色的,尾巴又细又长,总是不自觉地卷成一个个小圈。他的眼睛特别尖,能在黑暗中看见最微小的光点,能分辨出一百种不同灰尘的细微差别。
“我也不知道。”皮皮憨憨地笑了一下,“不过小松鼠博士说的东西,每次都挺有意思的。上次他讲月球的土壤可以带回地球,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说月球上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生命,那里的土壤就像烧焦的沙子一样安全,想摸就摸、想碰就碰。但火星就不一样了,火星……”
皮皮停下来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今晚就能听明白。”
“你们等等我呀!”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花丛里飞出来,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小蝴蝶飞飞的翅膀薄如蝉翼,上面的花纹像是用最细的笔、最亮的颜料一笔一笔画上去的,每一道纹路都精美得不可思议。她飞得很慢,不是因为飞不动,是因为她每经过一朵花都要停下来打声招呼,每看见一片落叶都要问问它为什么掉下来。
“飞飞,你今天真好看。”咩咩真诚地说。
“谢谢咩咩!”飞飞转了个圈,翅膀上的鳞粉撒下一片闪耀的光点,“大家都说今晚有大事发生,我特意换了一身最亮的颜色。如果真的有危险,我就用翅膀发光预警,保证所有人都能看见!”
“希望不会有危险。”咩咩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第三章暗红色的投影
夜幕降临,观测台上的月光石亮了起来。
一圈一圈柔和的光芒从观测台的基座向四周扩散,照亮了古树下的一片空地。空地上铺满了柔软的苔藓,是森林里的生灵们天然的座椅。此刻,苔藓上已经坐满了大大小小的身影。
小松鼠博士站在观测台的最前端,背后是那面巨大的水晶镜面。他今天穿了一件用枯叶脉络编织的小披风,脖子上系着一枚闪着蓝光的星石吊坠,整个人看起来既庄重又可爱。
东方博士站在他身侧,安静得像一幅画。
“各位,感谢大家今晚来到观测台。”小松鼠博士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花的传导,清晰地传进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今晚要讲的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要。这关乎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安全,也关乎头顶这片星空给予我们的规则。”
台下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小松鼠博士推了推眼镜,“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月球的土壤我们可以从太空中带回来,而火星的土壤,我们却碰都不能碰?”
小动物们面面相觑。
小兔子圆圆举起了爪子:“因为火星比月球远?”
“远只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最关键的。”小松鼠博士摇了摇头。
小刺猬尖尖试探着说:“因为火星上有火星人?”
“比火星人更可怕的,是看不见的东西。”
小松鼠博士转身,对着水晶镜面挥了挥爪子。镜面上的影像变了——原本零零散散的星图迅速收缩,视角不断拉近,越过高山、越过峡谷、越过布满陨石坑的荒原,最终定格在一片暗红色的土地上。
那是火星。
火星的影像被投射在观测台的上空,巨大到占据了每一个生灵的整个视野。暗红色的平原、锈蚀的峡谷、高耸的火山,以及笼罩在星球外围那层薄薄的、透着诡异橘色光芒的大气层。
所有小动物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过火星,夜夜都能在天上看见那颗红色的星星,但从没有人以这样的视角看过它——这么近、这么清晰、这么真实,真实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片荒凉的土地。
小松鼠博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各位,我们永远不能随意把火星上的土壤、岩石带回地球。这不是技术做不到,而是我们不敢、也不能轻易触碰。火星的尘土里,藏着三道足以毁灭世间万物的致命关卡,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小羊咩咩抱紧了身边的小猪皮皮,小老鼠米米缩进了皮皮的绒毛里,小蝴蝶飞飞的翅膀微微颤抖,高频的震动在空气中荡出一圈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小鸟叽叽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而此刻,在他们身后二十步远的古树树干背后,五双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第四章树干后的影子
黑熊老怪的体型大得惊人。
他蹲在树干后面,即便刻意缩着身体,也比身旁四棵树桩摞在一起还要高。他的皮毛是浓重的深褐色,在夜色中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胸口那道月牙形的旧伤疤,在观测台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银白色。
他已经活了一千三百多年。
在森林还没有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那时候古树还没有这么高,小溪还没有这么宽,天上的星星也没有这么亮。他看着这片土地一点一点生长、一点一点丰饶,看着一代又一代的生灵在这里繁衍生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别人幸福,他总觉得心里扎着一根刺。
他也说不清那根刺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许是当年争夺领地失败的那一刻,也许是看见母亲把最后一块肉分给弟弟妹妹而他没有分到的那一天,也许是千年岁月里一次又一次被忽视、被冷落、被遗忘累积起来的愤怒与不甘。
他想要力量。
不是够吃够喝的那种力量,是那种——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他说了算、没人敢反对的力量。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他、敬畏他、服从他,要让森林里的每一片树叶都记住他的名字。
他以为那是贪婪,但其实不是。
那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都没有被好好爱过的灵魂,在向这个世界讨债。
小狼灰灰蹲在黑熊老怪脚边,狭长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一道细缝,像两把锋利的刀片。他的毛色是灰白相间的,脊背上有一道深色的条纹,一直延伸到尾巴尖,看起来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了。只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冷到连树皮都被啃光了,他饿得趴在雪地里,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是黑熊老怪捡到了他,给了他半只冻僵的野兔。
从那天起,他就决定这辈子跟着这个强大的存在走。
不管对错。
蝙蝠侠客倒挂在更高的树枝上,两只翅膀像一件黑色斗篷般裹住身体,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他不喜欢白天,不喜欢阳光,不喜欢任何太明亮、太温暖的东西。他觉得那些东西会让人软弱,会让人的判断力变得迟钝,会让本该锋利的直觉变得圆滑。
他信奉的只有一条:真正的强大,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规则,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
乌雅黑羽站在最外侧的树枝上,头微微偏着,用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观测台上的东方博士和小松鼠博士。她的羽毛是全黑的,但黑得很有层次——头顶是墨黑,背部是铜黑,翅膀上是泛着金属光泽的蓝黑,每一根羽毛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嫉妒小松鼠博士。
不是因为他懂得多,而是因为大家都喜欢他。大家说他聪明、善良、乐于助人,说他是森林里最值得信赖的学者。而乌雅黑羽呢?她每次开口,大家不是嫌她刻薄,就是嫌她爱挑拨,要么就是嫌她太爱出风头。
她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她只是没有被看见。
乌龟慢慢趴在地面上,缓慢地眨着眼。他的壳上有三百多道年轮,每一道都是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印记。他不是故意固执,他只是学得太慢、变通得太慢。一个观念一旦进入他的脑子,就像被焊死在壳上一样,再想撬开,比登天还难。
“致命关卡?”黑熊老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短语,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因长期食用生肉而显得发黄的牙齿,“有意思。”
“老大,你该不会是想……”小狼灰灰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不想?”黑熊老怪的目光穿过树干,落在观测台顶端那台闪着银光的微型星际采集器上,“什么致命禁区,什么宇宙禁令,全都是他们害怕我们变强的借口。只要把火星的土壤带回森林,我就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整个森林,都要听我的号令!”
“可小松鼠博士说有三道风险——”蝙蝠侠客冷冷打断。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乌雅黑羽哼了一声,“那些所谓的学者,最喜欢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好显得自己多么了不起。我敢打赌,那份火星土壤根本没那么危险,不过是想吓唬我们、独占好处罢了。”
“我觉得……我觉得还是应该再听听。”乌龟慢慢慢吞吞地说。
“你慢慢听吧,等你听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黑熊老怪站起身,阴影笼罩了身后一整片灌木丛,“今晚就动手。”
第二部:禁区之门
第五章第一道生死关卡
观测台上的讲课还在继续,小松鼠博士和东方博士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小松鼠博士指着火星影像,声音里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郑重和急迫:“第一道生死关卡,是未知生命的末日入侵。”
台下的小动物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看。”小松鼠博士调出一组数据,“人类的探测器和轨道飞行器,已经在火星表面发现了大量液态水活动的痕迹——干涸的河床、沉积的矿物、古老的三角洲,甚至还有地下的盐水湖。有水的存在,就意味着生命的可能性极大。”
“可火星现在不是很冷很干吗?”小鸟叽叽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的,现在的火星确实很冷很干。但几十亿年前,火星上也有宽阔的海洋、厚厚的大气层,和我们的地球一样,极有可能孕育出了生命。”小松鼠博士的表情越来越严肃,“问题是,那些可能存在的生命,后来怎么样了?”
没人回答。
“它们可能灭绝了,也可能没有。”东方博士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得像古老的钟声,“最可怕的猜测是,它们没有灭绝,而是转变成了某种极端微生物,藏进了火星的地下深处、岩石缝隙、永久冻土里,以休眠的状态度过了亿万年的漫长岁月。”
“极端微生物?”小羊咩咩怯怯地问。
“就是在最极端的环境里也能活下来的微生物。”东方博士解释,“火星表面的环境有多恶劣,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温度能从零下一百四十度骤升到三十度以上,大气压连地球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强烈的宇宙辐射直接轰击每一寸土地。能在这种环境里活下来的微生物,一定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生存能力。”
小松鼠博士接过话头:“火星的土壤和岩石深处,很可能封存着休眠了亿万年的极端微生物。它们能抵抗零下上百度的严寒、能忍受极致的干旱、能扛住最强烈的宇宙辐射,生命力强悍到我们无法想象。一旦我们把火星土带回地球,这些休眠的微生物就会苏醒。地球上的所有生灵,包括我们、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对它们没有任何免疫力。”
“没有任何免疫力”这七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一个生灵的胸口。
小松鼠博士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这可不是普通的细菌、普通的病毒。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拥有完全不同的生化基础。我们身体里的免疫系统,识别的是一切地球上的病原体——那些病原体经过亿万年的演化,才学会了如何入侵我们的身体,而我们的身体也经过亿万年的演化,才学会了如何抵抗它们。但面对外星微生物,我们的免疫系统就像一堵被拆了砖的墙,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是缺口。”
“一旦扩散开来,就是无法挽回的生态灾难。整片森林、整个地球,都会被未知的外星生命吞噬。这不是危言耸听,历史上有太多例子告诉我们,当一个生态系统遇到外来入侵物种时,后果有多严重。地球上的人为了一船老鼠、几只兔子、几颗种子都能搞得整个生态系统崩溃,更何况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微生物?”
观测台下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露珠从树叶上滑落的声音。
小羊咩咩的耳朵垂了下来,小老鼠米米已经开始发抖了。
“这就是为什么月球的土壤可以带回,因为月球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可能,完全安全。可火星不一样,它是一颗有可能藏着生命的星球,半步都不能错。”小松鼠博士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让每一个字都充满重量,“半步,都不能错。”
古树后面,小狼灰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了,但他的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夹到了两腿之间。那是一种刻在本能里的恐惧,比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更诚实。
黑熊老怪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抖什么抖!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真有那么可怕,火星早把周围的星球都感染了,还用等到我们去采土?”
“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别忘了你是跟着谁的!”黑熊老怪压低声音,语气却比任何怒吼都要凶狠,“我不可能错。我说那东西没问题,就肯定没问题。”
小狼灰灰咽了口唾沫,把恐惧吞进了肚子里。
黑熊老怪说没错就是没错,他一直都是这么信的,现在也不能变。
第六章第二道生死关卡
小松鼠博士不知道树干后面的暗流涌动,他调出第二组数据,水晶屏幕上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刺目的橙黄。
“第二道生死关卡:自带剧毒的杀人星尘。”
这句话一出,连一向稳重的东方博士都微微皱了皱眉。
“就算抛开外星生命不说,火星土壤本身,就是彻头彻尾的剧毒之物,碰一下,都可能万劫不复。”小松鼠博士一字一顿,“碰一下,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挥了挥爪子,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详细的化学成分表。
“火星土里含有大量的高氯酸盐。注意,是大量,不是微量。高氯酸盐是什么?是用来制作火箭燃料的化学成分,它的氧化性极强,遇到有机物质就会剧烈反应。一旦遇到空气中的潮气,就会释放出氯气、氯化氢等剧毒气体。”
他顿了顿,让信息在听众的脑子里多停留了几秒。
“氯气,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被用作化学武器。吸入一点,就会烧灼呼吸道、损伤肺部、破坏身体机能,而且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你今天吸进去,十年后你的肺还是坏的。”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惊恐声。
“除此之外,土壤里还含有大量的铅、砷、铬等重金属。铅会损害神经系统,让你变得迟钝、暴躁、忘事;砷是剧毒物质,古籍上说的‘砒霜’就是砷的化合物;铬会破坏你的肝脏和肾脏,而且会在体内积累,你今天碰一点、明天碰一点,等到毒发的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小松鼠博士说到这里,尾巴上的毛已经全部炸开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刺猬。
“更要命的是,火星没有像地球一样的磁场保护,表面的每寸土地都直接暴露在强烈的宇宙射线和太阳风轰击下。几十亿年的持续辐射,让火星土壤带有微弱的放射性。不是那种当场杀死你的放射性,而是那种——一点点、慢慢蚕食你身体的那种。你今天觉得没事,明天觉得没事,等你发现有事的时候,身体里的细胞已经不知道坏了多少。”
“最最要命的,是火星粉尘的粒径。”小松鼠博士深吸一口气,“火星上的沙尘暴经常持续数月,席卷全球,那些粉尘在风暴中反复碰撞、摩擦,被研磨得极其细小,比地球上最细的面粉还要细百倍。它们能悬浮在空中很久不落,能飘进最狭窄的缝隙,能穿透你身体的天然屏障。一旦吸入,就会直达肺部最深处,再也排不出去。”
“这不是能让人变强的宝物,是能悄无声息,毒死所有生灵的杀人毒药。”
最后这八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观测台下彻底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小老鼠米米从皮皮的绒毛里探出头来,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些人怎么会想碰这种东西……”
树干后面,乌雅黑羽的羽毛微微颤动。
她的翅膀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尽管她拼命想要控制住,但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剧毒标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真的去碰了那些土,会不会从羽毛根部开始腐烂,一根一根地掉光?
然后变成一只光秃秃的、丑陋的、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黑鸟?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赶出脑海。
“怕什么?”蝙蝠侠客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再毒也是泥土,难道还能比食人花的花粉更毒?我们又不是没碰过危险的东西。”
“食人花的花粉最多让你痒三天。”乌雅黑羽反驳。
“那就对了,再毒能毒到哪去?”
蝙蝠侠客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化学式不放。他看不清那些符号具体代表什么意思,但“氯气”“剧毒”“重金属”“放射性”这些词,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但他不会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害怕,害怕了就意味着软弱,软弱了就意味着他的整个人生信条都是错的。他不能是错的,绝对不能。
所以火星土壤一定不危险。
不是因为它真的不危险,是因为他需要它不危险。
第七章第三道生死关卡
“第三道生死关卡,也是最后一道。”东方博士主动开口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番道理,由他来讲比小松鼠博士更有说服力,“无法逾越的技术天堑。”
蝙蝠侠客冷哼一声,不屑地扬了扬翅膀:“就算有危险,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带回来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一点泥土罢了!”
他这句话说得并不算低,但幸好观测台的风向是背对着他们的,东方博士没有听见。
东方博士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就算你们不怕生命风险、不怕剧毒,也根本没有能力,安全带回火星土壤。”
“火星距离我们最近的时候也有5500万公里,最远的时候超过4亿公里。一个探测器从地球飞到火星,至少要七个月,往返需要数年时间。从火星表面起飞、进入轨道、精准返回地球,每一步都是人类航天技术的极限,每一步都可能出错。”
东方博士说到这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带回来了,我们需要什么?”
他看着台下的小动物们,目光温和但不容回避。
“我们需要建造比地球最高等级的生物实验室还要严苛无数倍的隔离舱。全密封、负压、全远程操作、零接触,每个零件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泄漏。气闸、过滤、消杀、密封,每一道工序都要做到极致中的极致。以我们的能力,就算倾尽整个森林的资源,也根本做不到万无一失。”
小松鼠博士补充道:“你们知道人类现在是怎么处理火星样本的吗?人类最先进的火星车已经在火星上采集了样本,封装在特制的密封容器里,但他们计划等到至少十几年后,等所有技术都成熟了、所有风险都被评估过了、所有防护措施都做到绝对安全了,才敢把那些样本带回地球。”
“十几年?”小鸟叽叽忍不住惊呼。
“十几年。”小松鼠博士肯定地点头,“不是做不到现在带回,是必须做到绝对安全、万无一失,才敢迈出这一步。现阶段,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在火星就地探测、就地分析,绝不轻易触碰这份星尘禁区。”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确保每一个字都落进了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
“这不是胆小,不是故弄玄虚,不是权力垄断。这是对整个地球、所有生命最负责任的谨慎。我们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因为失败一次,可能就是永远的失败。”
观测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小动物都在消化这些信息,每一条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们的心口上。
小羊咩咩的眼眶有些泛红。她不是因为害怕才红眼眶的,是因为感动。她感动于小松鼠博士和东方博士为了守护森林,日日夜夜研究这些遥远星球的危险,就为了让所有生灵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博士,你们辛苦了。”她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深里格外清晰。
小松鼠博士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第八章星尘落地
就在这温情的时刻,观测台上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不是普通的预警声,而是最高级别的警报——短促、尖锐、密集,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用刀在划玻璃,又像是成千上万只蜜蜂同时在你耳边振翅。
“不好!”小松鼠博士猛地转身看向控制台,水晶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字样——信号传输异常,采集器被非法启动。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东方博士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就冲到了控制台前,手指飞速操作着,试图远程终止采集器的发射程序。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操作面板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采集器的发射程序已经被彻底覆盖,启动新程序需要最高权限的生物验证。而拥有最高权限的,整个森林只有三个人——他、小松鼠博士,还有一个……
东方博士猛地抬头,看向观测台西侧。
那个方向,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着星际预警设备的架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狼藉的碎片。铜线被扯断,透镜被砸碎,密封罐被打翻,存储数据的能量晶体散落一地,像摔碎的星星。
“他们来过了。”小松鼠博士的声音发抖,“就在我们讲课的时候,他们来过这里,毁掉了预警设备,还启动了采集器。”
“谁?”小羊咩咩惊慌地问。
但答案已经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东方博士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人的慌乱都在这平静的目光中停止了。那种笃定的力量,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用。
“现在追责没有意义。”他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止采集器带回火星土壤。小松鼠,采集器的返回程序要多久才能完成?”
小松鼠博士已经在疯狂地计算了,爪子敲击木板的声音快得像啄木鸟啄树:“按照预设程序,采集器会在火星低轨道执行自动采样,预计时间四十分钟,然后进入返回程序。如果没有人干预,全程大约需要……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后,火星土壤就会降落在森林里。”
东方博士转过身,目光掠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采集器降落的位置可以通过信号追踪,我需要有人去森林各个高点监测信号强度,定位精准落点。咩咩,你跟着皮皮去东面;叽叽,你飞得最快,去南面和北面传递消息;米米,你体型最小、最灵巧,一旦采集器落地,你负责找到密封容器的薄弱点,随时准备协助二次密封。”
“我、我能做什么?”小蝴蝶飞飞怯怯地问。
“你不需要做什么具体的事。”东方博士微笑了一下,“你只需要保持发光。在黑暗的森林里,你的光就是所有人的希望。只要你亮着,大家就知道还有人在、还有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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