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那一束光（2/2）

刘海波打断儿子的话，说：“没有，思静说得很好。”

杨景升怔住。

父亲向来寡言，尤其在涉及过去的事上，更是讳莫如深。

可此刻，他眼中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像是冰封多年的河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宴会厅里的喧闹仍在继续。

有人举杯祝酒，有人谈笑风生，孩童在席间追逐嬉戏，餐具碰撞声、笑声、祝福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可在这片热闹之中，刘海波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那里只有山风、稻浪、晒谷场上的草蚱蜢，和一个永远留在二十岁夏天的姑娘。

他禁不住将目光落到李向阳身边，年过花甲，脸上爬满了皱纹，刻满了岁月沧桑，一脸平静的杨秀清身上。

杨秀清似有所感，也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又迅速错开——

就像两片落叶擦肩而过，无声无息。

她没有笑，也没有躲，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

刘海波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四十年光阴，横亘在两人之间，早已不是一句“你还好吗”就能轻易跨越的沟壑。

可有些东西，偏偏又从未真正消失——

比如那晚后山的月色，比如她塞进他窗台的那碗姜汤，比如她打晕张富贵时，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让他逃走时的画面……

如今，这些都化作了眼前这个白裙少女眉眼间的轮廓。

乔思静忽然站起身，朝主桌走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澄澈如初。

“爷爷，奶奶。”她分别向刘海波和杨秀清微微鞠了一躬，说道，“谢谢你们给了我那么多的关爱和照顾！”

杨秀清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暖流。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思静的手背，说：“好孩子，坐吧。”

刘海波则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你……真像她！”

话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背景的嘈杂里，但思静听清了。

她没有追问“她”是谁，只是点点头，轻声说：

“我知道。”

这一句“我知道”，让刘海波心头猛地一震。

他心里清楚，这孩子早就查过、问过、拼凑过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碎片。

可她从未质问，从未怨恨，甚至没有在人前提起那段往事——

直到今天，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关系理清，把所有名字念全，把所有过往轻轻托起，再稳稳放下。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遗忘。

这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与担当。

杨景升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微微发颤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默默退后一步，没有打扰这一刻的沉默。

宴会厅的灯光温柔地洒落，照在三代人的脸上。

过去与现在，在这一刻悄然重叠。

而女儿乔思静，就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既承接着历史的重量，又亲手点亮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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