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平卢算盘:杨光远的两头赌局(下)(2/2)
“那不正好?他说他的,咱说咱的。朝廷离青州一千多里地,来回传话都得好几个月。等他们弄明白,契丹人说不定都过了黄河了。”
杨光远算盘打得很响,但他忘了一件事:朝廷离青州虽远,契丹离青州也不近,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六
赵廷翰临走那天,杨光远亲自送到城外十里亭。两人在亭子里喝了杯饯行酒。赵廷翰放下酒杯,说了一句:“节帅,朝廷现在难,很多事顾不过来。但有些人、有些事,不会一直顾不过来的。”
杨光远哈哈一笑:“赵主事回去尽管照实说,平卢对朝廷忠心耿耿,只是有心无力啊。待北方稍定,本镇便亲率精兵,北上勤王。”
赵廷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翻身上马走了。马蹄声渐远,杨光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回到府中,他叫来张从义:“姓赵的回去肯定会说我的坏话。不过眼下没事,只要北边再打上几个月,朝廷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传令下去,各营继续囤粮,兵不动。还有,后园假山那边,加两个暗哨。另外——把那个契丹使者往来走过的路径,全部抹平,别留脚印。”
张从义领命而去。杨光远独自坐在堂中,又把那幅地图拿出来看。他用炭笔在平卢几个粮仓上重重画了几个圈,然后在“齐王”两个字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窗外,海风又起,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杨光远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根绳子上,左边是悬崖,右边也是悬崖。但他不打算下来。至少现在不打算下来。
他端起那碗早凉透的蛤蜊汤,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这蛤蜊,”他嘟囔道,“怎么吃出股火药味。”
七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方的战报像深秋的落叶一样飞来。每一封都催粮催兵,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杨光远坐在平卢节度使府里,天天看海,喝老酒,逗一只新买的八哥。那八哥学会了一句话:“齐王万岁”。杨光远每次听见,都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杨承祚有一天路过,听见那八哥在笼子里叫,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铁青地走了。他去找母亲。母亲正在佛堂念经,听他说完,手里的念珠停了停,只说了一句:“你爹这辈子,就爱赌。年轻时候赌钱,后来赌命,现在赌国。劝不了的。”
杨承祚说:“娘,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怎么办?”
母亲闭上眼睛,继续拨动念珠:“真到那一天,你替娘上柱香,求菩萨保佑我们这一家人,下辈子别投胎在乱世。”
杨承祚跪在佛堂前,久久没有起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开封,石重贵刚刚看完赵廷翰的密报。他揉了揉太阳穴,把密报递给身边的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高行周。
“杨光远这个老滑头,真当朕是傻子。”石重贵冷笑,“他在平卢囤粮,暗通契丹,以为朕腾不出手。等他看到朕腾出手的那天,就知道什么叫‘秋后算账’了。”
高行周接过密报,快速看完,低声道:“陛下,眼下北方吃紧,若再分兵平卢,恐怕两头受敌。”
“朕知道。”石重贵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州的位置点了点,“所以他现在还能在自己的算盘上划拉。可这笔账,朕记下了。等北边消停了——不,等契丹人稍微退一退,朕就让他知道,算盘珠子不能这么打。”
屋外,秋雨又落了下来,细密如丝。开封城里的梧桐叶被打得满地飘零,像无数只翻飞的黄蝴蝶。而这些蝴蝶,飞不到青州。
杨光远还在他的节度使府里,逗着他的八哥,喝着他的老酒。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坐在看台上的人,其实,他早已成了赌桌上的一枚筹码。只是这枚筹码,还没被庄家捏起来。
---
司马光说:杨光远之恶,不在通敌,而在骑墙。太平之时,骑墙者或能左右逢源;但国家危难之际,骑墙者便是最大的祸患。平卢手握重兵,粮草充足,若杨光远肯以勤王为念,契丹未必能长驱直入。可他偏要坐观成败,两头下注,结果只会让局势更加崩坏。朝廷明知其奸而不能制,非不欲也,实不能也。这正说明,一个政权若连内部反侧都无法处置,外患再起,便只剩挨打的份。用人不察,养虎为患;临危不决,反受其乱。
作者说:杨光远这种人,在历史上其实很多,只是大小不同。他们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也不是治国,而是“审时度势”——可惜审的是自己的势,不是国家的势。有人以为骑墙是智慧,其实骑墙是赌命。因为墙头草最怕的不是风,而是墙倒了,两面都够不着。杨光远算来算去,偏偏漏算了一样:当一个时代走向剧变,所有看似稳妥的中间地带,都会被碾成粉末。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其实不过是在给自己挖坑,只是坑太浅,他还没掉下去。历史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本章金句:算盘打得再精的人,也抵不过一个能将棋局翻过来的人。
如果你是杨光远,手里有粮有兵,朝廷催你北上,契丹拉你下水,你会怎么选?是拼一把雪中送炭,还是继续骑墙观望?又或者,你会像他儿子杨承祚一样,宁可什么都不要,只想守住一个“忠”字?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选择,我看看有多少人能从这盘乱棋里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