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铜钱记(1/2)
故事简介
我叫陈三,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那年冬天,我在一座破庙里避雪,遇到一个快要冻死的老乞丐。我给了他一碗热粥、一件破棉袄,老乞丐临死前塞给我一枚铜钱,说这枚钱能听见百里之外的秘密。我本以为他是在说胡话,谁知这枚铜钱真让我听到了隔壁村姑娘的心事、镇上粮商囤货的阴谋,甚至县太爷的小金库藏在何处。靠着这枚铜钱,我从一个穷货郎变成了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可渐渐地我发现,这枚铜钱听到的秘密越来越可怕——它开始听见死人的声音、听见地底下的窃窃私语、听见冥府判官翻动生死簿的沙沙声。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有一天夜里,这枚铜钱忽然开口对我说了一句话,声音竟然是我自己的。
正文
一
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贪了那不该贪的银子,不是骗了那不该骗的女人,甚至不是害了那不该害的性命——而是那年腊月二十三,在城南破庙里,我没有把那个老乞丐一脚踢开。
那是个要下雪不下雪的傍晚,天阴沉得像锅底,风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我背着货担子赶路,鞋底磨穿了两个洞,脚趾头冻得跟冰溜子似的,实在走不动了,就拐进了路边那座供着半截土地爷的破庙。
庙门歪了一半,里头黑咕隆咚的,我刚放下担子准备生火,就听见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喘气,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一声比一声短。
我拿火折子一晃,好家伙,是个老乞丐缩在稻草堆里,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两只眼睛塌下去像两口枯井,嘴唇裂开的口子能塞进去一粒黄豆。他身上的衣裳烂成了一条一条的,露出来的胳膊腿上全是青紫色的冻疮,有些地方已经烂得见了骨头,那股子臭味跟死耗子差不多。
我往后退了两步,正要骂一句晦气,那老乞丐忽然伸出一只手,干枯得像鸡爪子,手指头弯弯曲曲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小哥……给口吃的……我有东西给你……”
我当时身上就剩半张烙饼,硬得能砸死人,想了想还是掰了一半递过去。他接过去嚼了两口,眼泪就下来了,哭着哭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摊黑血。
我一看这架势,知道这人八成是不行了,就把身上的破棉袄也脱下来给他盖上。他喘了好一阵,忽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我,那眼神奇怪得很,不像一个快死的人,倒像是看穿了我身上每一寸骨头。他慢慢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一枚铜钱。
那铜钱比平常的铜钱大一圈,外圆内方,正面刻着四个字,可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也不认识,不是篆书,也不是隶书,笔画弯弯曲曲的像是虫子在爬。背面刻着一个人脸,半边是人的脸,半边是个骷髅头,做工粗糙得很,像是小孩子随手刻的。
我正要问这是什么意思,老乞丐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那力气大得不像个快死的人,指甲都快掐进我的肉里了。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我的脑子里——“这枚铜钱,你含在舌头底下,就能听见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人说的秘密。天上飞的鸟叫、地上跑的兽吼、水里游的鱼跃,哪怕地底下埋的死人的骨头,它们说的话,你都能听见。”
他松开手,喘了口气,又说:“不过你记着,只许听,不许应。千万别让它听见你的声音。千万别让它沾上你的血。”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嘴巴张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响声,然后就再也不动了。我吓得把铜钱往地上一扔,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破庙。
二
可人是贱骨头,越是不让碰的东西,越是惦记。我在雪地里走了二里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老乞丐那句话,忍不住又把那枚铜钱从怀里摸出来。
雪光底下,铜钱泛着一种暗沉沉的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下捞上来的。我鬼使神差地把铜钱塞进了嘴里,压在舌头底下。铜钱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像是血腥味,又像是泥土味。我站在雪地里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什么也没听见,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我心想果然是个老疯子说胡话,正要啐一口把铜钱吐出来,忽然——风声变了。不是变大了,是变得有字了。那呼啸的北风不再是呜呜地响,而是变成了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说:“冷啊,冷啊,冷啊……”
我浑身上下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那不是风声,是有什么东西在借着风说话。我吓得腿都软了,可好奇心又像一只手揪着我的心口不放。
我定了定神,试着把耳朵朝着风吹来的方向转了转,那声音就更清楚了,像是有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在风里叹气,有的尖细,有的低沉,有的像是在哭,有的像是在笑,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粥。
我正听得头皮发麻,忽然从东边的方向传来一个清清楚楚的声音,是个年轻女人的嗓子,带着哭腔说:“王二你个杀千刀的,说好了腊月二十回来娶我,这都二十三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怕是又在外面赌输了没脸回来……”我一听这个声音,心里猛地一跳——这声音我认识,是隔壁桃花村刘寡妇的女儿翠儿说的,她家住的地方离这儿少说也有四十里地,我走整整一天都到不了。
可我耳朵里听见的声音,清清楚楚,就像她站在我面前说话一样。我吓得一屁股坐到了雪地里,嘴里的铜钱差点咽下去。我手忙脚乱地把铜钱从嘴里抠出来,风声立刻就变回了风声,什么字也没有了。
我在雪地里坐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想把这铜钱扔了吧,舍不得;留着吧,又害怕。最后贪念占了上风,我揣好铜钱,连夜赶路,第二天一早到了镇上,找了个没人的墙角,把铜钱重新含进嘴里。
这一次我听见的东西更多了。隔着三条街,王屠户在跟老婆商量明天猪肉要涨两文钱;隔着两个巷子,李秀才在跟朋友吹牛说他能中举人,可他心里真正想的是怎么把家里的祖田卖了还赌债;隔着一条河,张员外在跟他管家说,今年的租子一粒也不能少,那些穷鬼饿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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