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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红皮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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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的时候,我回到自己房间,把门从里头闩上,把那口红皮箱子摆在桌上。最后一根香也点上了,那股子熟悉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烟雾细细地往上升,像是从箱子里伸出来一根看不见的线。我盯着那炷香看了半天,眼见着它烧了快一半了,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瘸腿陈给我的那把铜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嗒一声,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揭开了箱盖。

白绸子还是铺得好好的,可撩开白绸子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绸子底下没有药材,没有货物,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的,是一个女人。

不,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尸,皮肤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眼睛闭得紧紧的,十根手指交叠在胸前,指甲上涂着蔻丹,红艳艳的。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而且不是死了很久的样子,倒像是刚刚咽气没多久的——我甚至觉得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还有呼吸。

我的手开始发抖,抖得那把铜钥匙都掉在了地上,可紧接着我看见了更让我毛骨悚然的东西——女尸的肚子上,高高隆起,分明是怀了身孕的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姓赵的汉子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早就没了,换成了一副我不认识的凶相。

“老弟,多谢你帮我开了这口箱子。”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黄牙,“我等了三个月,总算等到瘸腿陈把这东西送出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在女尸带来的震惊中没缓过神来。姓赵的跨进门槛,顺手把门带上了,用刀尖指了指箱子里的女人,说:“你知道她是谁?她是瘸腿陈的儿媳妇。三年前瘸腿陈的儿子在外面跑生意,娶了这个女人回来,可这个女人肚子里怀的压根不是陈家的种。瘸腿陈的儿子知道以后活活给气死了,瘸腿陈恨得要发疯,就把他儿媳妇也给弄死了,封在这口红皮箱子里,贴上镇尸符,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说今天路上吃了什么干粮一样,可我已经觉得手脚发凉,浑身上下的血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我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姓赵的又往前走了两步,刀尖几乎要顶到我胸口了:“你知道我是谁?我是这女人肚子里孩子的爹。我找了她三年,打听到她被瘸腿陈封在这口箱子里,我就一路跟着你,就等着你把箱子打开。镇尸符一开,她就能醒过来了。瘸腿陈也真是老糊涂了,就凭你这号人,也配送这趟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来。姓赵的伸手就朝箱子里探去,嘴里念叨着:“玲儿,我来接你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我看见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兴奋变成了恐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向女尸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箱子里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仁,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她的嘴唇慢慢咧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然后她动了,就那么直挺挺地从箱子里坐了起来,大红嫁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姓赵的转身就跑,可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关上了,严丝合缝的,怎么推都推不开。女尸从箱子里飘了起来,对,是飘,她的脚没有沾地,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慢慢朝姓赵的飘过去。姓赵的瘫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嘴里喊着“玲儿玲儿我是你的赵哥”,可女尸根本不理他,一双惨白的手伸出来,十根涂着蔻丹的手指像铁钩子一样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听见了一声脆响,像是折断了一根干树枝。姓赵的身体软了下去,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还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和不解之间。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他心心念念要找的那个女人,为什么会亲手杀了他。

女尸松开手,姓赵的尸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她转过脸来,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我以为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可她没有朝我飘过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喉咙里又发出了那种“咯咯咯”的声音,这次我听出来了,那不是骨头摩擦的声音,那是——那是她在笑。她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嘴一张一合的,像是要说点什么,可从她喉咙里出来的只有那种声音,她好像已经不会说话了。

但她伸出了手,朝着桌上那炷还在燃烧的香指了指。

那炷香已经烧得快见底了,只剩下最后一小截,火光忽明忽暗的。我愣了一瞬,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瘸腿陈说的第三条规矩,子时之前必须把香烧完。姓赵的踹门进来之后,那炷香就没人管了,照着这个速度烧下去,到子时肯定是烧不完的。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前,把那炷香死死地盯着。女尸就飘在我身后三尺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炷香。屋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香燃烧时轻微的“嗞嗞”声,以及女尸喉咙里偶尔传来的那种细碎的声音。

香烧到最后一丁点的时候,窗外的梆子声响了——子时到了。

那炷香最后一点火光跳动了一下,灭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又像一股凉风从我的后脊梁骨一直吹到天灵盖。我慢慢地回过头去,看见女尸的眼睛不再是血红色的了,变成了普通的黑色,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屋子中间,肚子也平了下去,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女人。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瓦解,不是腐烂,也不是碎裂,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皮肤一点一点地瘪下去,嫁衣一点一点地塌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无声无息地堆在地上。

大红嫁衣落在了粉末上面,红得刺目。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口红皮箱子还开着口,箱底的白绸子上印着一个人形的凹痕,旁边是那把铜钥匙和散落的黄纸符。我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地叫,什么也想不清楚,什么也理不明白。

天亮以后我离开了那个镇子,没有去双桥镇,也没有回柳河镇。那五十块银元我原封不动地寄还给了瘸腿陈的铺子,连带着那把铜钥匙。我不知道瘸腿陈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也不想知道。

后来我听人说起过一件事。柳河镇东头那间香烛铺子在那一年的冬天关张了,瘸腿陈也不知去向。有人说他死了,死在自己的铺子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也有人说他连夜搬走了,搬去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想起那个女人临消失前看我的那一眼,那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我不知道她这一辈子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最后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我只记得她的眼睛从那两个血窟窿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黑色瞳孔的时候,她看起来就跟一个刚嫁人的新娘子没什么两样。

那些事过去快三十年了,我再也没有碰过任何需要用香来送的东西。每逢有人跟我打听送货的事情,我都摆摆手说一句“不送了”,然后转身就走。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还是会想起那个红皮箱子,想起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想起那一炷细细的、气味古怪的香。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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