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用国葬为你作答(2/2)
王猛一愣。
“人死了,就不是敌人了。他用自己的命,给朕出了个题。”朱平安站起身,走到窗边,“这道题,要是按你的法子解,朕就输了。”
“那依陛下之见?”荀彧问道。
朱平安转过身,目光平静。
“传朕旨意。”
“第一,太学祭酒孔延嗣,一生清正,为学严谨,虽与国策相左,然其风骨可嘉。着,追谥‘文节’,赐金千两,以国礼厚葬。”
荀彧和王猛同时怔住。
追谥?
国礼厚葬?
给一个死谏的反对者?
“第二,孔家家信,不必阻拦,任其传出。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孔祭酒是为何而死。”
“第三,”朱平安顿了顿,拿起御笔,亲自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了起来,“朕,将亲自为孔文节公致悼词。”
三道旨意下去,整个京城都懵了。
那些原本准备借着孔延嗣之死大做文章、哭天抢地的太学博士们,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凉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怎么闹?
皇帝都给追谥“文节”了,还要国葬。你再闹,就是对死者不敬,对圣恩不满了。
孔家的族人收到那封绝笔信,悲痛之余,也看到了皇帝的圣旨。那可是“文节”的谥号,对读书人而言,是极高的哀荣。孔家不但不能怨恨朝廷,还得叩头谢恩。
最绝的,是三日后的葬礼。
朱平安真的亲临了。
百官素服,全城缟素。
在孔延嗣的灵前,朱平安亲自宣读了他写的悼词。
悼词里,他盛赞了孔延嗣一生对古文、对传统的坚守,称其为“旧时代的守墓人”。
“……孔公之死,非死于朕躬,非死于新政,乃死于时代之更迭。旧辙难承新车,古木亦会被新枝所替。此天道,非人力。”
“朕今日在此,不为悼一人,乃为悼一时代。孔公以身殉道,其道虽旧,其心可敬。朕敬其心,故厚葬之。然,泰昌之新道,亦将循着天光,滚滚向前,不可阻挡。”
“自今日起,朕立一规矩。凡我泰昌之臣民,可议国事,可辩新政。政见之别,非生死之仇。朕要的是一个百家争鸣的泰昌,不是一个万马齐喑的朝堂。孔文节公,当为最后一位以死明志者。”
这篇悼词,由史官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迅速传遍天下。
那些原本同情孔延嗣,对新政心怀不满的士子,看完这篇悼词,心里五味杂陈。
皇帝没有批判孔延嗣,反而把他捧得很高,赞扬他的风骨,承认他的价值。
但他又明确地告诉你,你的时代过去了。我尊重你,但我不会停下脚步。
更重要的是最后那句。
皇帝等于是在说:你们可以反对,可以辩论,但别再寻死觅活了。孔延嗣是最后一个,下不为例。再有这种事,就不是“风骨可嘉”了,而是“愚不可及”。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政治风波,就这么被朱平安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京城一家茶馆里,两个读书人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
“我……我本已写好了祭文,准备在孔师灵前泣血痛陈的……”一个年轻士子低声说。
“现在呢?”他对面的中年文士问。
“现在……写好的祭文,倒像是一篇骂自己的文章了。”年轻士子苦笑,“陛下这一手,把我们所有人的路都堵死了。”
中年文士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是堵死了。是给我们这些读书人,留了条活路,也画了条死线。”
他看着窗外,吏部衙门的方向,新开的义学里,传来了孩子们用拼音念书的琅琅之声。
“那条线,叫‘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