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刘彦设谋除后患(1/1)
且说郓州官军大寨之中,自刘彦用计生擒了双鞭呼延灼,着双枪将董平收管了他那三千连环马军之后,营中自都统、统领、统制、提辖以下,一应大小将官,无不听从刘彦约束号令。
这刘彦虽是文官出身,却最会钻营笼络之术。不但尽数赦免了董平等将先前冒犯之罪,更对帐下众将广许高官厚禄。满营将校,一个个喜跃拚舞,都道此番荡平梁山水泊,朝廷恩赏必不会薄,因此尽皆倾心归附,纷纷往刘彦帐前输诚表忠,只盼着平贼之后,博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日间,刘彦正聚了幕宾在中军大帐议事,帐前钱幕僚近前叉手禀道:“相公,探马飞报,平海、澄海两支水军,已到近侧渡口扎下营寨。
不知相公钧旨,何时调遣这两支人马起行,同我大军合兵一处,剿除梁山草寇,以报太尉相公知遇大恩?”
刘彦正捻着颔下几茎鼠须,听罢慢悠悠抬眼道:“且教他两部稍缓动作为是。澄海军一路,有张迁在,我自放心;唯有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乃是呼延灼同宗叔父。我昨日擒了呼延灼,这厮难保不心生异志,不可不防。”
旁侧宋江连忙起身,躬身拱手道:“监军老爷所言极是,这呼延庆不可不防。依小可愚见……”
话犹未了,刘彦连忙摆手,满脸堆笑道:“宋老弟,你此番助朝廷擒了呼延灼,已是头功一件。本监军已修书往太尉府,与你申奏功劳。只待朝廷恩旨下来,便授你大宋禁军殿前司指挥使班都虞候,堂堂从五品的官身。
宋都管,你这真真是一步登天!往后你也是朝廷命官,再休叫什么‘老爷’,你我只以兄弟相称便了。”
宋江听罢,真个是喜从天降,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连忙翻身拜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口称:“小人何德何能,蒙监军相公如此抬举!宋江这条微贱性命,早已交付太尉相公与监军相公帐前,便赴汤蹈火,亦所不辞!怎敢与相公以兄弟相称,岂不折杀小人了!相公但有钧旨,宋江万死不辞!”
旁边几个幕宾见了,都在肚里暗暗暗骂:“叵耐这黑矮杀才,枉读了几句圣贤书,原来是个趋炎附势的匹夫!为了一顶乌纱帽,便把礼义廉耻都撇到东洋大海里去了,真真是辱没了孔孟之门!”只是众人都碍着刘彦的面皮,谁敢多言,只在肚里腹诽罢了。
刘彦见宋江这般输诚,心中越添欢喜,便转脸向钱幕僚问道:“适才说到呼延庆一事,先生有何高见?”
钱先生捻着颌下山羊胡,眯着眼沉吟半晌,叉手道:“相公容禀。那张迁本是太尉相公心腹之人,此番与呼延庆一同领军前来,相公可暗传钧旨与张迁,教他昼夜紧防呼延庆动静,稍有异动,便星夜飞报大营。
一面再差一个舌辩之士,前往平海军寨中安抚,只说此番擒拿呼延灼,是奉朝廷明旨,并非相公私怨;更说相公已差心腹往东京,与呼延灼分辩说情,好安住呼延庆的心,教他不生异心。”
刘彦听罢,连连点头抚掌道:“先生此言,正合我意。只是这呼延庆执掌平海军将近二十年,军中上下,尽是他心腹爪牙。便是安抚住了,保得一时不乱,只留这厮在此,我终究寝食难安,更怕误了剿除梁山的大事。
如今既已与呼延家撕破了面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寻个计策除了这厮,一者绝了后患,二者平海军尽数收归朝廷掌中,岂不是两全其美?”
钱幕僚抚着胡须,阴恻恻笑道:“相公远见卓识,非我辈所能及!正是这个道理。如今只消依着擒拿呼延灼的旧例,相公修一封密书,星夜报与太尉相公,只说平海军呼延庆,得知呼延灼被拿,便心生反意,不听朝廷调遣,更有私通梁山、意图谋逆的形迹。
请太尉相公降下钧旨,我等这里便见机行事,就势拿了呼延庆,夺了他平海军的兵权。到那时,马、步、水三军,尽在相公掌握之中,何愁那梁山草寇不平?”
刘彦抚掌大笑道:“好计!好计!便依先生所言行事!”随即吩咐左右:“快取文房四宝来,待我修下密书,差心腹快马送与张迁,教他好生提防平海军动静,休教生出事端。”话锋一转,又蹙眉道:“只是这前往平海军安抚的人选,却着落在谁身上?”
那钱幕僚正想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又见宋江方才百般奉承,便上前拱手道:“宋都管口舌便利,能言善辩,又最会体察上意,何不就差宋都管走这一遭?”
宋江在旁听了,肚里暗暗骂道:“你这挨千刀的穷酸,摆明了是把俺往火坑里推!呼延庆与呼延灼本是骨肉同宗,我去他营中安抚,这厮若是翻了脸,一刀把我砍了,我这好不容易巴望来的功名富贵,可不是化作了一场春梦?”
只是面上却不敢露半分难色,连忙起身躬身拱手道:“小人蒙相公抬举,便是刀山火海,也敢去走一遭!”随即又做出一副为难模样,苦着脸道:“只是小人微末本事,口拙舌笨,平日里只会说些村话,若是到了那里,被呼延庆看出破绽,害了小人性命事小,耽误了监军相公的军国大事,小人万死难辞其咎!还望相公另选高明,方保万无一失。”
刘彦是个乖觉的人,早已听出宋江话里的推脱之意,心中也不着恼。
他本就有心把宋江收为心腹,也不强人所难,当下沉吟道:“既然宋老弟有此顾虑,便另选他人前去便了。眼下先把密书送与张迁,教他紧防呼延庆,安抚之事,倒也不急,待日后寻了妥当人选,再作理会。”
宋江听罢,肚里一块石头方才落了地,连忙躬身唱喏,连称“相公钧旨极是”。
刘彦当即喝教左右,快取文房四宝过来,亲手写下两封密书,都用了火漆印封。先唤过一个心腹亲随,吩咐道:“你持这一封密书,火速赶往澄海军水寨,须亲手交与张迁指挥使。教他牢牢把住渡口,昼夜提防平海军动静,呼延庆但有半分异心异动,立刻飞马来报,不许有半分迟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