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预科班(1/2)
南岛国,主岛东侧。
预科班的临时校区设在工业园旁边,紧挨着百合子的光学镀膜产线。
教室是用集装箱改的,外墙刷成浅蓝色,窗户开得很大。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镀膜车间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远处填海工地的打桩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业园里叉车穿梭的轮胎摩擦声。
朱盈盈从码头坐大巴到校区门口。背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那袋木瓜。木瓜在船上放了好几天,皮已经微微发皱,但果肉还是实的。
她站在校区门口,仰头看着那块临时校牌——“黎明大学预科班”,字是用白色粉笔写在蓝色铁皮上的,被海风吹得有点模糊。
白洁从另一辆大巴上下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旅行袋。
站在校区门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工业园的灰白色钢构厂房在日光下反着光,远处净水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空气里没有南锣国的槟榔味和柴油味,只有海风的咸腥和椰子树的清苦。
“白洁姐,你以前来过南岛国吗?”
“没有。第一次来。”
“感觉怎么样?”
“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海岛都是椰子树和沙滩,没想到有这么多厂房。那些钢构厂房在太阳底下反光,远远看过去像一排镜子。南锣国没有这种厂房,只有铁皮棚子。”
“你爸说你之前在曼谷念书,后来去了别的地方。怎么又回南锣国了?”
“想家了。待了一阵,发现还是得出来。南锣国的女孩子只有两条路,我不想走那两条路。听说黎明大学不收学费,就想来试试。你爸让你来的?”
“对。我爸说南锣国没有出息的,让我长到外面去。他把这句话说成了口头禅——‘盈盈,你妈在信里写了,你要长到外面去。’好像我妈的信是他的圣旨。每次他要做什么决定,就把那封信搬出来念一遍。”
“你怎么不让他也出来?”
“我说爸你怎么不自己也出来,他说他出不来了。我说为什么,他说铁丝网是拦人的——住在里面的人出不去,住在外面的人不想进来。住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别人叫他陛下。他其实不喜欢那个称呼,但也不讨厌。他说陛下这两个字至少能提醒他——他不姓白,不姓刘,不姓彭,他姓朱。南锣国没有几个姓朱的人了。”
两人走进校区。迎面是一块公告栏,上面贴着预科班的课程表和宿舍分配表。
朱盈盈凑上去找自己的名字,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划到“朱盈盈”三个字的时候停住了。
“白洁姐,你跟我一个宿舍!你看——朱盈盈,白洁。上下铺。我上你下。”
“你睡上铺?你半夜会不会滚下来?”
“不会。我在家睡的是木凳拼的床,比上铺还窄。我爸说他小时候睡的是藤椅——不是躺着睡,是坐着睡。他逃难的时候在渔船甲板上坐了好几个晚上,后来到了南锣国,有张床就不错了。他说铁丝网里面的别墅虽然没有暖气没有热水,但有床。比渔船强。”
宿舍是集装箱改的,四人间,上下铺。
墙壁上贴着一张南岛国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主岛、希望岛和东岛的位置。
朱盈盈把书包放在上铺,木瓜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木瓜皮上,皱巴巴的表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白洁姐,你看这个宿舍。窗户比我家的大——我爸那别墅的窗户是用塑料布封的。南锣国没有玻璃厂,玻璃全是从泰国走私进来的,贵得要死。我爸说他的王宫比贫民窟强一点,但也强不了太多。”
“强在哪?”
“贫民窟的窗户是纸糊的,他的窗户是塑料布。区别在于纸糊的破了要自己补,塑料布破了军阀会派人来换。这是他当国王唯一的福利。”
白洁把自己的旅行袋放在下铺,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最上面是一件小小的婴儿连体衣,棉布的,洗得有些发白。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白洁姐,那件小衣服是谁的?你家有小孩?”
“一个朋友的孩子。走之前帮忙带过几天,不小心塞进来了。”
朱盈盈没有追问。
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本刚从教务处领来的预科班课程手册。
“预科班要上四门课——基础数学、英语、计算机基础、南岛国社会发展史。社会发展史的老师是南岛国教育部的,听说以前是希望岛工地上开叉车的。”
“开叉车的也能当老师?”
“能。我爸说这个国家不在乎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开叉车的能当教育部长,绑钢筋的女儿能上大学,女王退休后跟搬砖的领一样的养老金。我爸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好一阵。他说——这个叫李晨的人,把南锣国几十代人没做到的事全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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