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3章 来投靠的越来越多(2/2)
白洁带他到石屋门口。房伯正编筐,旁边堆着一摞竹片,每根竹片上都有刻痕,深一道浅一道。
小贩拿起一根,看了半天。
这是上个月的?
对,五亩地,三个人,翻了两遍。每翻一遍刻三道,三道深的是翻完的,一道浅的是没翻完的。
这么细?
北村叔教的。他说,算账不在于算盘多好,在于心里有数。心里有数,竹片也能算;心里没数,金算盘也白搭。
小贩把竹片放回去,蹲下来看房伯编筐,看了好一会儿。
大爷,您教我编筐呗。
你不是会算账吗?
账是账,筐是筐。我来这儿,先学编筐,编好了再去算账。不然,算什么账?账上记的都是筐,我不懂筐,算什么账?
房伯抬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这话对。想通了,就留下。筐不好编,你手笨,先编个歪的,回去看看——歪筐装不了土豆,装石头都漏。
那我就编到不歪为止。
第二个来的是个妇人,四十来岁,背上背个孩子,怀里抱个包袱,头上插着一朵褪色的塑料花,是从新港来的。
男人在赌场当保安,上个月被开除了,因为不肯打人。一家人断了粮,听说蓝岗有饭吃,走了三天,脚上全是水泡。
白小姐,我男人会杀猪,以前在新港菜市场,一天杀五头。后来赌场把菜市场占了,杀猪的摊子也没了,他就去赌场看门。现在看门的活也丢了,我们一家四口,就剩我怀里这个没饿着——因为他吃奶。我们喝稀粥,粥里没米,全是菜叶子。我男人说,他这辈子没求过人,求这一次,来蓝岗,给口饭吃。他杀猪也行,扛包也行,看地也行。
白洁给她倒了碗水。
你男人叫什么?
叫林大壮。个子大,但不欺负人。在新港菜市场,谁都知道:他的猪杀得干净,没毛,没血,肉是白的,骨是红的。他不掺水,不注水。他说,注水的肉缺德,吃的人拉肚子。
你回去告诉他,蓝岗有猪,十一头,野猪跟家猪混的,养在南山坳里。没人会杀,都怕。他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杀猪——全蓝岗,一人一斤,吃三天。
妇人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把孩子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草上。孩子醒了,不哭,东张西望,小手抓草。
那我呢?我能干什么?
你会什么?
我会接生。以前在新港,帮人接过六个,都是赌场里扫地的女人。没人管她们,我去。
白洁蹲下来,看着那妇人:眼睛很亮,手很粗,指甲剪得极短,干干净净。
你叫什么?
周月,别人叫我月嫂。但我不是月嫂,我接生。不收钱,收两个鸡蛋;有时候鸡蛋也没有,就给碗面。我男人骂我,说我是傻子。我说,人家命都快没了,我还拿鸡蛋,那叫什么人?
周月,蓝岗以后要建药房。你接生,算医务,医务归裴玉珍管。她是广东来的药师,你跟她——她教你怎么用药,你教她怎么接生。两个人,撑起蓝岗的卫生所。
卫生所?就我们俩?
现在俩,以后多。阿饱在黎明大学学医,明年回来带三个,后年六个,一年一年,人就够了。
周月蹲下来,把塑料花从头上拔下来,放在草上,对着天,小声说了句什么。白洁没听清,但看见她嘴唇在动——像是谢谢,又像是起誓。
第三个来的是个老头,七十多了,背驼了,手上全是老茧,从石坝村来的。石坝村在南锣国北边,比蓝岗还偏,村里就剩十几户,全是老人,种不动地了,地也荒了。老头是村里最后一个会修水渠的,修了五十年——哪条渠通哪块地,哪块地该灌多少水,全记在脑子里,不用图纸。
白小姐,我听说你们这儿修渠,我来了。我没别的要求,给口饭,给块睡觉的地方。我帮你们看渠——你们修渠的时候,我坐在旁边;你们挖深了,我喊一声;挖浅了,我喊一声。就够了。
你叫什么?
石老六,石坝村的。石满囤是我堂弟。
石满囤?那个当了十六年老支书的?
对。他还在村里,穷得叮当响,但硬气——不贪,不占,不低头。
你让他来,蓝岗要人。
他不来。他说,他在石坝村还有事,走不开。
什么事?
村里还有六个老人,走不动。他要守着,怕他们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