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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极乐天境·渡世师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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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的山峰下,是无尽的深渊。

阴九幽站在那里。

他已经站了很久。

肚子里,有十八万万人。

心里,有三团火。

面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眼睛。

不是苏沉那种。

不是云清那种。

是——

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光。

又像是声音。

又像是——

笑。

很轻的笑。

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又像——

送葬的挽歌。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不是金色的。

不是白色的。

是一种——

说不出的颜色。

像眼泪。

又像——

慈悲。

光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白袍,赤足。

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

面容悲悯,眉宇间仿佛凝结着世间一切的忧愁。

他的身后,悬浮着一轮巨大的光轮。

那光轮里,有无数张脸。

在笑。

在哭。

在念经。

在——

看着他。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悲悯到令人发指。

“孩子。”他说:

“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阴九幽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说:

“我叫万屠真我。”

“极乐天境的主宰。”

“渡世师的师尊。”

他顿了顿:

“也是来接你的人。”

阴九幽眉头一挑:

“接老子?”

万屠真我点点头:

“对。”

“接你。”

“你吃了太多人。”

“造了太多孽。”

“心里全是空。”

“那空,就是苦。”

“我来接你——”

他笑了:

“回家。”

阴九幽问:

“家在哪儿?”

万屠真我指着身后的光轮:

“在这儿。”

“在极乐天境。”

“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生死。”

“只有永恒的——”

他顿了顿:

“极乐。”

阴九幽看着那轮光。

看着里面那些脸。

那些脸,在笑。

笑得那么满足。

那么幸福。

那么——

让人想吐。

他问: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万屠真我说:

“被我度的。”

“他们活着的时候,在凡尘苦海里挣扎。”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求不得,怨憎会。”

“哪一样不是苦?”

“我度了他们。”

“让他们——”

他笑了:

“解脱。”

阴九幽问:

“怎么度的?”

万屠真我身后,又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

很美。

美得不像人。

穿着白色的纱衣,赤着脚,头发披散着。

她的嘴唇,是粉色的。

很薄。

一张一合,像是在念经。

她走到阴九幽面前。

双手合十。

“我叫大辩才天女。”她说:

“舌绽莲华,是我的名号。”

阴九幽看着她:

“你会干什么?”

大辩才天女笑了。

那笑容,很甜。

很媚。

很——

让人想听她说话。

“我会说话。”她说:

“用话度人。”

“度那些——”

她看着阴九幽:

“不愿归顺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金丹。

金丹在指尖转动,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从一个修士体内取出来的。”她说:

“他修了八百年,修出这颗金丹。”

“他以为这是他的命。”

“他以为没了这颗丹,他就死了。”

她轻轻一捏。

金丹碎了。

碎成齑粉。

从指缝里飘落。

“你看。”她笑着说:

“金丹如枷锁。”

“碎了,他才得大自在。”

阴九幽没说话。

大辩才天女继续说:

“他不肯碎。”

“他护着那颗丹,像护着自己的命。”

“我劝了他很久。”

“他不听。”

“后来——”

她笑了:

“我帮他碎了。”

“碎完之后,他哭了。”

“哭着说谢谢我。”

“因为——”

她看着阴九幽:

“他终于不疼了。”

阴九幽问:

“他死了?”

大辩才天女点点头:

“死了。”

“但死得好。”

“死了,就不苦了。”

她凑近阴九幽,轻声说:

“你知道吗,堵住耳朵的,是因为害怕真理。”

“捂住伤口的,是因为害怕死亡。”

“我替他们戳破耳朵,撕开伤口。”

“他们才能见到——”

她笑了:

“真正的光明。”

---

万屠真我身后,又走出三个人。

三个老头。

长得一模一样。

瘦得皮包骨头。

穿着灰色的袍子,赤着脚。

站在阴九幽面前。

三个人,三张脸。

都笑着。

那笑容,慈祥得像邻家爷爷。

左边那个开口了:

“我叫解忧公。”

中间那个开口了:

“我叫销魂公。”

右边那个开口了:

“我叫破执公。”

三个人齐声说:

“我们是渡世三公。”

阴九幽看着他们:

“你们干什么的?”

解忧公笑了:

“我专解人忧。”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村庄。

很大。

很热闹。

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在笑。

在说话。

在过日子。

解忧公指着画面:

“你看,他们多快乐。”

“但他们不知道——”

他顿了顿:

“快乐,是因为他们还没苦。”

“等苦来了,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他伸出手。

在画面上轻轻一拂。

画面变了。

村庄燃起了大火。

人们在火里跑。

在叫。

在——

死。

解忧公看着那些挣扎的人,叹了口气:

“忧从情起。”

“他们舍不得亲人,所以痛苦。”

“舍不得房子,所以痛苦。”

“舍不得——”

他看着阴九幽:

“一切。”

他收回手。

画面消失了。

“我杀了他们。”他说:

“杀了他们的亲人,烧了他们的房子,毁了他们的一切。”

“他们就没得舍了。”

“没得舍,就没得忧。”

“没得忧——”

他笑了:

“不就解脱了吗?”

---

销魂公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阴九幽:

“我专销人魂。”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盏灯。

很小。

只有拳头大。

灯是透明的。

里面,有一团雾。

雾里,有无数张脸在挣扎。

在嘶吼。

在——

永远出不来。

“这是我用三千六百个修士的魂魄炼的。”他说:

“他们的魂魄,本来寄在肉体里。”

“像虫豸寄在腐肉上。”

“我把他们取出来。”

“洗干净。”

“镶在灯里。”

“从此——”

他把灯举到眼前:

“他们永远发光。”

“永远——”

他笑了:

“不用再寄人篱下。”

---

破执公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看着阴九幽:

“我专破人执。”

他指着远处那些光轮里的脸:

“你看他们。”

“他们以前,都是有执念的人。”

“有的想成仙。”

“有的想报仇。”

“有的想守护。”

“有的——”

他顿了顿:

“想活着。”

“我劝他们放下。”

“他们不听。”

“我就帮他们放。”

他伸出手。

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抓出一团光。

光里,有一个修士。

很年轻。

满脸正气。

手里握着一柄剑。

剑上,有血。

破执公看着那团光:

“他是个剑修。”

“以守护为信仰。”

“他的亲友,都被我们度了。”

“他恨我们。”

“恨了三年。”

“三年里,他每天都在想报仇。”

“想着想着——”

破执公笑了:

“他的亲友来了。”

“被我们度化的亲友。”

“他们站在他面前。”

“笑着对他说——”

‘你为什么不来陪我们?’

‘你为什么还要反抗?’

‘你太自私了!’

那团光里的剑修,脸色变了。

手里的剑,开始发抖。

破执公继续说:

“他听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终于有一天——”

他伸出手。

在光里轻轻一弹。

剑修的身体,碎成光点。

消散了。

“他自杀了。”破执公说:

“死之前,他终于悟了。”

“悟了之后,他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笑得——”

他看着阴九幽:

“像终于找到了家。”

---

四个人。

四种“慈悲”。

万屠真我站在他们身后。

看着阴九幽。

“孩子。”他说:

“你明白了吗?”

阴九幽没说话。

万屠真我继续说:

“你觉得我们残忍?”

“不。”

“我们是在救他们。”

“你觉得我们杀人?”

“不。”

“我们是在度他们。”

“你觉得我们毁了一切?”

“不。”

“我们是在——”

他笑了:

“赐福。”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个圆盘。

很大。

有磨盘那么大。

圆盘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

红的。

绿的。

黄的。

蓝的。

各种颜色。

圆盘中心,有一个洞。

洞里,是黑的。

黑得像——

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九狱转轮盘。”万屠真我说:

“我用来度人的法器。”

“被收入其中的人,会被反复撕碎、重组、再撕碎。”

“每一次重组,都会失去一段记忆。”

“换上我灌输的——”

他顿了顿:

“慈悲念。”

“直到有一天——”

他把圆盘举到眼前:

“他跪着流泪。”

“感谢我帮他解脱。”

他收回圆盘。

又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支笛子。

很细。

很长。

白色的。

仔细看,是一节一节的骨头。

人的脊骨。

“这是悲骨吹笛。”他说:

“用九百九十九个天生灵童的脊骨制成。”

“每当笛声响起——”

他把笛子凑到唇边。

轻轻一吹。

笛声响起。

很轻。

很柔。

像风。

又像——

孩子在唱歌。

“你听。”万屠真我说:

“他们在唱歌。”

“多好听。”

“多——”

他笑了:

“极乐。”

阴九幽听着那笛声。

笛声里,确实有声音。

很多声音。

孩子的。

在笑。

在哭。

在——

永远唱不完。

他问:

“他们还活着?”

万屠真我点点头:

“活着。”

“活在我的笛子里。”

“永远活着。”

“永远——”

他看着那支笛子:

“陪我。”

他把笛子收起来。

又从袖中取出一朵花。

花是红色的。

红得像血。

花瓣很大。

一片一片。

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张脸。

在笑。

“这是血昙花。”他说:

“种在战场上。”

“吸食战死者的怨念。”

“开出的花里——”

他把花递给阴九幽:

“能看到死者生前的笑脸。”

阴九幽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在笑。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满足。

那么——

幸福。

“我会把这些花,送给死者的亲人。”万屠真我说:

“让他们看看——”

‘看,他在我这儿过得很好。’

‘你也来吧。’

他把花收起来。

又从袖中取出一件衣裳。

纱衣。

很薄。

透明的。

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头发。

一根一根。

细得像丝。

“这是无间纱衣。”他说:

“用情人的青丝织成。”

“每一根丝线——”

他把纱衣举到眼前:

“都需要在恋人最相爱时,亲手杀死对方。”

“从尸体上,抽出这根线。”

阴九幽看着那件纱衣。

纱衣里那些头发,在动。

在扭。

在——

缠绕。

“穿上此衣,万法不侵。”万屠真我说:

“但耳边——”

他笑了:

“永远会回荡着爱人临死前的呢喃。”

---

四件魔器。

四种“慈悲”。

万屠真我站在阴九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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