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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旁观崖·六个人的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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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叫柳如烟,身患绝症。苏妲己说能帮他拿到九死还魂草,条件是亲手杀了妻子。他做了。

苏妲己给了他一把假草。他的妻子死了,是他亲手杀的。

他的爱意和悔恨被苏妲己抽成一缕情丝,收进了袖中。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空壳,抱着妻子的尸体,被苏妲己拖着走。去哪,他不知道。他只是抱着尸体,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字。“如烟。如烟。如烟。”

苏妲己没有回头看他。她在哼曲子。曲子没有调,只有节奏,像心跳。

第五条路上,走着一个穿黑色盔甲的男人。盔甲不是铁铸的,是魂魄凝成的。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盔甲表面蠕动,无声地嘶吼、挣扎、哭泣。每一张脸,都是一个自愿献祭的魂魄。男人的名字叫阎无命。他曾经是人族的将军,后来投身鬼道,将自己炼成了一具不灭鬼躯。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很小,只有几个月大,眼睛乌黑,正伸出小手抓阎无命盔甲上的鬼脸。每抓到一张脸,婴儿就咯咯笑一声。阎无命低头看着婴儿,鬼火在眼眶里缓缓转动。

“别抓了。”他说。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盔甲缝隙里漏出来的。“那些都是你的叔叔伯伯,姑姑婶婶。你爹你娘也在里面。”婴儿听不懂,继续抓,继续笑。阎无命没有再说话。他把婴儿往上托了托,让婴儿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盔甲上的鬼脸自动避开了那个位置。婴儿的脸贴着的地方,鬼脸全部缩进了盔甲深处。那里空出了一小块干净的黑色。像一个小小的、没有被污染过的角落。

第六条路上,走着一个没有五官的人。面孔是一片空白的皮肤,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但空白的皮肤字叫千面佛。极乐宫宫主。他有一千张面孔,一千种身份。现在他没有戴任何面孔,用的是自己的脸——如果那也能叫脸的话。他身后跟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的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轮椅上,全身骨骼已经消失了九成。只有脑袋还能勉强转动。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不是笑,是空气从塌陷的气管里挤出来的声音。他叫慕容云天。慕容世家的家主。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的铁骨被千面佛用化骨绵掌一寸一寸地化成了粉末。他已经在轮椅上瘫了两年。他求死,千面佛不让他死。他的眼睛还能看见,耳朵还能听见,痛觉还完好无损。他只是没有了骨头。

千面佛推着轮椅。空白的脸低下来,对着慕容云天的耳朵。没有嘴巴,但声音从皮肤你很久没看过风景了。”慕容云天的喉咙里挤出呵呵的声音。那不是回应。那是他的呼吸。

六条路在山崖脚下交汇。

阴九幽坐在山崖上,低头看着六条路上走来的六个人。万魂幡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幡面没有展开,但幡里的星星都在看。归墟树下,缺牙女孩扒着摇篮边缘,踮起脚尖往外看。林青的梭子停了。和尚的经文停了。念儿的蝴蝶停在她鼻尖上,翅膀不再扇动。苏念瓷抱着阿算,阿算不再数手指头。钱老九把铜钱罐子放在膝盖上,盖子开着,铜钱不再往外蹦。念奴的红盖头掀起来一半,露出半张林青绣给她的脸。看门人抬起只剩骨头的脸,眼眶对着幡外的方向。毒无双从母亲怀里坐直了,苏倾城睁开了眼睛。巨婴翻了个身,把小手从缺牙女孩手里抽出来,自己攥成拳头。所有人都在看。

六个人在山崖脚下停住了。不是他们想停,是山崖脚下有一道无形的线。线不是阴九幽画的,是山崖自己长出来的。这座山崖在这里立了无数年,看过无数人从六条路上走过。它生出了一道线,线外面是路,线里面是崖。想上崖,得过线。过线,得留下一样东西。

殷无邪第一个走到线前。他低头看了看线,笑了。“有意思。一座山崖,也敢拦我。”他把手中的粉色丝线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松手。丝线落在线上的瞬间,断了。不是他掐断的,是线自己断的。粉色丝线断成两截,一截缩回殷无邪指尖,一截飘向沈清漪。沈清漪的胸口,那枚忘情锁心钉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一动,像一颗心脏停跳了很久之后忽然抽搐了一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就灭了。但那根断掉的丝线没有消失,它飘进了沈清漪的眉心。沈清漪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站稳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钉子。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钉子的尾端。

殷无邪的眉头皱了一下。“清漪,别做傻事。”沈清漪没有看他。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噗。钉子被拔出了一寸。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嫁衣往下淌。沈清漪的嘴唇在发抖,但她还在拔。又一寸。再一寸。忘情锁心钉从她胸口被完整地拔了出来。钉尖上带着一小块粉色的肉。她把钉子举到眼前,看着上面自己的血肉。然后她笑了。不是空洞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翘,翘出一个极生疏的弧度,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第一次试着笑。

“原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痛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把钉子扔在地上。钉子落地的瞬间,她胸口那个血洞里涌出了更多的血。但她没有捂住伤口,她转过身,面向天剑宗的方向。那个方向,她的师姐林霜月正在承受着共情丹的折磨,每时每刻都在替她承受痛苦。沈清漪对着那个方向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师姐,对不起。我让你痛了这么久。”

她站起来,转过身,走回了来时的路。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口就涌出一股血。但她没有停。殷无邪看着她的背影,指尖的粉色丝线彻底熄灭了。他的嘴角还挂着三分笑意,但笑意凝固在脸上,像一张被冻住的面具。

巫马蚩走到线前。他背着竹篓,竹篓里婴儿的啼哭声在线前突然停了。不是被吓停的,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竹篓盖子自己打开了,从里面探出几十只半透明的小手,全部伸向线的方向。巫马蚩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把竹篓放下来,打开盖子往里看。竹篓里,那些半透明的血婴蛊全部安静了。它们挤在一起,脸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药王谷的方向。巫马蚩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想回去?”他问。血婴蛊们不会说话,但它们的脸转过来,用没有眼珠的眼眶看着巫马蚩。巫马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竹篓盖上了。他没有过线,而是转过身,往来时的路走回去。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来,把竹篓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打开盖子。血婴蛊们从竹篓里爬出来,一只接一只,半透明的身体在空气中微微发光。它们没有往药王谷的方向去,而是围着巫马蚩坐了一圈。九九八十一只,一只不少。

巫马蚩盘腿坐在地上,坐在它们中间。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九九八十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别动。”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沙哑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他把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入血婴蛊们的头顶。每刺一根,血婴蛊就缩小一分。刺完九九八十一根,血婴蛊们全部缩成了米粒大小的光点。他把光点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进木盒里,盖上盖子。然后他把木盒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站起来,继续往回走。背佝偻着,像背着一座山。

渡厄走到线前。他身后的莫问心也停了下来。她的七窍还在渗血,但她站得很稳。脊椎断了三节,她用灵力撑着。渡厄回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走了一路,没求过我一次。”

莫问心没有回答。

“你救过的三百二十七个人,他们的命都在我手里。我只要动一动念头,他们就魂飞魄散。”

莫问心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

“那你还走?”

“走。”

“为什么?”

莫问心抬起头,用渗血的眼睛看着渡厄。“因为我是大夫。大夫只管救人,不管被救的人最后会怎样。救不救得活,是命。救不救,是我。”她把腰挺直了一寸。脊椎发出咯吱的声音。“你让我承受三百二十七世的痛苦,我承受了。你想让我求饶,我不会。你想让我后悔救人,我也不会。你越想让我后悔,我越不后悔。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

渡厄的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他转过身,没有过线。他往来时的路走回去。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的轮回劫,我解不了。但你可以把痛苦分给我一半。”莫问心愣住了。

“我改主意了。”渡厄的声音从鬼火里传出来,沙哑得像骨头摩擦骨头。“一个人承受三百二十七世的痛苦太慢。两个人分担,每个人一百六十三世半。快一倍。”莫问心看着他的背影。“为什么?”

“因为你说,大夫只管救人。”渡厄继续走。“我渡厄渡了一辈子魂,从来没被人渡过。你是第一个。”他的身影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苏妲己走到线前。她身后,李长空抱着妻子的尸体,跪在地上。他的膝盖已经磨出了骨头,但他没有感觉。他只是抱着尸体,嘴里念着妻子的名字。苏妲己低头看着线,桃花眼眯了起来。

“一根线而已。”她从袖中取出李长空的那缕情丝,血红色的,缠在她指尖。她随手一抛,情丝落在线上。没有断,也没有弹回来。情丝落在线上之后,开始往回生长。从线的一侧,沿着丝线本身,往苏妲己指尖的方向生长。血红色的丝线变成了透明的,透明里裹着画面——柳如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李长空握着她的手。柳如烟说——“夫君,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活着。”李长空说——“你不会死。我去找药。”柳如烟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别去。我只要你陪我到最后。”

画面消失了。透明的丝线缩回苏妲己指尖,钻进她的皮肤里。苏妲己的脸色变了。她的指尖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痛,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李长空对柳如烟的爱。不是被抽离的、被压缩的、被扭曲的爱。是原原本本的、干干净净的、一个女人临死前对丈夫说的最后一句话里的爱。

“别去。我只要你陪我到最后。”

苏妲己跪了下来。桃花眼里的妩媚全部褪去了,露出底下的一双眼睛。不是桃花眼,是一双极普通的眼睛。不大不小,眼角微微往下垂。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看了很久。

“原来,我抽了那么多情丝,从来不知道情是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长空。李长空还抱着妻子的尸体,嘴里念着她的名字。苏妲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把李长空怀里那具尸体的手握住。尸体的手已经冰凉了,但苏妲己握着它,像握着活着的人。她把另一只手按在李长空的心口。那里空空的,情丝被抽走之后留下的空洞。她把刚才从丝线里钻进自己体内的那点透明的东西,从指尖逼出来,按进了李长空的心口。

“还给你。你妻子最后的话。”

李长空的身体震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妻子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哭了。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机械的、抱着尸体反复念名字的哭。是真的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妻子脸上。他把妻子抱得更紧了,但没有再念她的名字。他只是抱着她,像抱着一个还活着的人。

苏妲己站起来,转过身,没有过线。她往来时的路走回去。走出几步后,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点透明的爱已经从她指尖消失了,但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原来,被别人的爱烫到,是这样的感觉。”

她继续走。红衣被风吹起来,像一片落进溪水里的桃花瓣。

阎无命走到线前。他怀里抱着那个婴儿。婴儿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阎无命盔甲上的一小块干净的黑色。阎无命低头看着线,鬼火在眼眶里缓缓转动。他没有跨过去,而是坐了下来。坐在线外面,把婴儿放在膝盖上。盔甲上的鬼脸全部缩进了深处,膝盖的位置变得平整柔软。婴儿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丝奶渍。阎无命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不是记忆丹,是另一种丹药。通体透明,里面裹着一滴液体。是那个婴儿的眼泪。三个月大的婴儿,在记忆丹的作用下看见了父母被炼成幡魂的画面,大哭了一场。眼泪被阎无命收起来了,炼成了这枚丹药。

他把丹药举到眼前。“你的恨,我替你保管。等你长大,能恨了,我再还给你。”他把丹药收回怀里。然后抱着婴儿站起来,没有过线,往来时的路走回去。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婴儿的小脸。

“但你要记住。你的父母是自愿献祭的。他们喝了长生泉,信了我的话,手拉着手走到幡旗下,闭上眼睛,献出了魂魄。他们是笑着死的。以为自己在成仙。”他把婴儿往上托了托。“等你还恨的那天,也要记住——他们笑过。”他继续走。盔甲上的鬼脸一个接一个地重新浮现,但膝盖那一小块干净的黑色没有消失。那是留给婴儿的位置。

千面佛走到线前。他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慕容云天。线横在他们面前,千面佛空白的脸上,皮肤停的。慕容云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音节。不是呵呵的声音,是近乎完整的字。

“放……我……下……来……”

千面佛低头看着他。没有五官的脸,看不出表情。但他松开了轮椅的扶手。慕容云天的身体从轮椅上滑下来,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没有了骨头,他连趴着都做不到。但他的眼睛还能动。他看着千面佛,看了很久。

“谢……谢……”

千面佛的空白面孔上,皮肤剧烈地蠕动起来。像无数条虫子在皮囊里疯狂地钻。然后,裂开了。从额头到下巴,裂开一道缝。缝里不是血肉,是光。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在慕容云天身上。光照到的地方,慕容云天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不是骨头重新长出来了,是他瘫软的身体在光里一点一点地变轻。从一摊烂泥,变成一团光。

光从慕容云天身上脱离出来,浮到千面佛面前。光里映出慕容云天的脸——不是瘫软之后的脸,是他还站着的时候的脸。铁骨铮铮,目光如炬。

“你不要我的骨头。”光里的慕容云天说。“你化了我的骨,但化不了我。我的骨头在你的掌力下变成粉末的那几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想——慕容云天,你是一个站着的人。哪怕没有了骨头,你也要站着。我站不了,但我的魂还站着。”

光里的脸笑了一下。

“你没有赢。我的骨头没了,但我的脊梁还在。你化了我的骨,化不了我的脊梁。”

光消散了。慕容云天的身体还瘫在地上,但他的眼睛闭上了。嘴角带着一丝笑。千面佛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裂缝还在。裂缝里涌出来的光照在地上,照在慕容云天的尸体上。他蹲下来,把慕容云天的尸体抱起来,放回轮椅上。然后推着轮椅转过身,没有过线,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走出几步后,他脸上的裂缝合拢了。但裂缝合拢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疤。从额头到下巴,笔直的一道疤。像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缝隙。

山崖上,阴九幽看完了六个人的选择。万魂幡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幡面没有展开,但幡里所有人都看见了。缺牙女孩趴在摇篮边,嘴巴张得很大。巨婴攥着拳头,不再翻身了。林青的梭子重新动了起来,布上绣着的山崖同,但他们都走过那条线了。不是用脚跨过去的,是用别的东西。

殷无邪失去了他的炼心对象,但他没有追。巫马蚩把血婴蛊收回了怀里。渡厄把痛苦分走了一半。苏妲己被一滴透明的爱烫到了指尖。阎无命留下了婴儿的恨。千面佛脸上多了一道疤。

六个人,六条路,六种道。

山崖脚下的线消失了。不是消失了,是完成了。线在这里等了无数年,等六个人走到这里,做出选择。然后线就可以消失了。阴九幽从山崖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万魂幡里,归墟树下,缺牙女孩抬起头,看着林青。“他们还会再遇到吗?”林青的梭子没有停。“不知道。但他们的道已经变了。”

“变成什么了?”

林青把梭子穿过经线,穿过纬线。“炼心师的道,不再是炼别人的情。蛊师的道,不再是用别人的命养蛊。渡魂人的道,不再是一个人渡魂。情丝绕的道,不再是抽别人的爱。鬼将的道,不再是收别人的魂。化骨者的道,不再是在化别人的骨。”

她顿了顿。

“他们的道,变成了自己的道。”

缺牙女孩想了想,没想明白。她重新躺回摇篮里,把手塞进巨婴的手心里。巨婴的手指自动合拢,攥住了她。

“那就等他们找到了自己的道,我们再问他们。”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阴九幽走下悬崖,走向山崖脚下那六条路交汇的地方。那里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六个字——“旁观者,亦在道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走向第七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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