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赌上一切等待(2/2)
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奔流的江面上,但眼角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对岸每一处可能隐藏着观察哨或巡逻队的地形,心里却在默算着时间。
从被迫离开毛花岭,踏上这条亡命之路,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他像一头被驱赶的猎物,穿过了丘陵、密林、险滩,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不仅要提防着明处的险阻和暗处的杨红,更要在心底反复推演、煎熬着那个唯一、也是极其冒险的计划。
那是在他被齐三爷用许秋雅胁迫,不得不答应运货之后,利用一次极其短暂、看似偶然的机会,通过许秋雅,向当时在卫生院做笔录、且似乎对齐三爷案子上心、眼神里藏着正直与不甘的王特派员,传递出的一个极其隐晦、甚至可能被误解的信号。
他没有明说,也不可能明说,只能用最模糊的暗示,赌王特派员能听懂,敢行动,有能力调动力量,并且……行动足够迅速、保密。
他不知道毛花岭现在怎么样了。
张特派员是否已经被控制?
还是说,王特派员他本就是齐三爷保护伞的一部分,此刻正稳坐钓鱼台?
县里的公安力量,是否真的被调动起来?
齐三爷在镇上经营多年,盘根错节,根基深厚,会不会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仁寿里那座深宅大院,此刻是已经陷入包围,被连根拔起?
还是依旧灯红酒绿,齐三爷正端着茶杯,嘲笑着他们的愚蠢和自投罗网?
他不知道。
信息完全隔绝。他像一枚被投入激流中的石子,只能随波逐流,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次近乎渺茫的赌博。
赌王特派员后面县里的公安救救,还有他的决心与能力。
赌许秋雅传递信息的准确与隐蔽,赌齐三爷并非真的只手遮天,更赌自己这步看似屈从、实则将计就计的险棋。
以身作饵,深入虎穴,同时试图引蛇出洞、将齐三爷这条走私链和境外接应点一举暴露——能够换来最终的、彻底的清算。
每一分,每一秒,在这江风的呜咽和等待的焦灼中,都像是被拉长、被炙烤。希望与绝望如同两条毒蛇,在他心底纠缠撕咬。
夕阳,终于如同一个力竭的巨人,缓缓沉向西边连绵的山脊。
它拼尽最后的气力,将天空和滔滔江水染成一片宏大而悲壮的血红色,仿佛预示着今夜将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但这血色很快被更深的暮霭吞噬,天空从铁灰变成靛青,最后彻底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对岸,只有极远处,零星亮起了几点微弱的、可能是苏方边境哨所或偏远村庄的灯火,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头顶,几颗稀疏的星辰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冰冷黯淡的光。
当天色彻底黑透,江水的咆哮声在失去了视觉参照后,显得更加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