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箭指盔缨(2/2)
林昊抬起头,目光落在太史慈脸上:会。但是子义,明日这一战,朕需要你冒些险。
太史慈神色一正:请陛下吩咐。
林昊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说,反而问了一句:你觉得黄忠此人,人品如何?
太史慈沉默了一瞬,回想起函谷关下的对射、皖城外的交锋、这几日城下的缠斗,还有方才自己掷刀还他的那一幕。
他点头,语气笃定:我相信他。
林昊看着他,缓缓道:好。明日我要你诈败,在阵前露出一个破绽——一个足以让他取你性命的破绽。
随后顿了顿,目光里有一层说不清的复杂:若赌对了,舒县便可不攻自破。若赌错了……至少朕会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太史慈没有犹豫,拱手道:陛下无需担忧。马革裹尸本就是我等夙愿,区区负伤算不得什么。末将明白该怎么做。
次日,太史慈再次策马出营。但这一次他没有提枪,马侧挂着他的宝弓,箭囊中插着满满一壶羽箭。
他在城下勒马仰头,声音比前几日响亮了几分:黄老将军!今日你我比比箭术,如何?
城内,黄忠刚刚接过刘勋送来的一匹新马,正在校场试骑。
听到传报,他翻身上了新马,提着宝雕弓出城迎战。
两骑在城下列定,相隔百余步。这是弓箭手的生死距离——再近,箭来不及反应;再远,准头便难以保证。
黄忠勒马立定,搭箭上弦,高声道:老夫箭下无情,太史将军小心了。
太史慈也弯弓搭箭,回答得干脆:
话音刚落,两支箭几乎同时离弦。
一左一右,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各自擦着对方的身侧飞向远方,钉入尘土。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两人在马背上闪转腾挪,箭矢贴着盔甲划过,差之毫厘便见血,看得两军将士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史慈一边射箭,一边暗自估算着时机,心中暗道:希望,我赌对了吧!
他觑准一个空档,猛地发力拉开弓弦,只听一声脆响——那张陪伴他多年的宝弓,在满弓的瞬间应声断裂,弓臂碎成两截,木屑迸飞,其中一块弹到了太史慈的眉骨上,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太史慈的瞳孔微微一缩,搭箭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这一瞬的破绽,黄忠看在眼里。
他的宝雕弓已经抬起,箭尖稳稳对准了太史慈的面门。
此刻只要他松开手指,这支箭便能贯穿对方的眉心。
舒县之危、荆州之局、天子之命——所有沉甸甸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压在他扣弦的手指上。
城头上,刘勋双手撑在垛口边缘,身子几乎探出了城墙,嘶声喊道:黄老将军——快出手!!!
黄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皖城外两人隔空对视、眼中分明有几分惺惺相惜的那一刻;
昨日自己马失前蹄跪在尘埃中,对方只将刀掷还,转身离去时那道背影。
他这一生,从没在战场上对敌人手软过。可这个人……不一样。
但箭已在弦上,万众瞩目之下,绝无可能收回。黄忠深吸一口气,前臂极细微地抬高了分毫,然后松开了手指。
离弦之箭呼啸而出。
太史慈闭上了眼。
箭矢擦着他的头顶飞过,一声闷响,头盔被射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马蹄旁。而太史慈本人,毫发无伤。
他睁开眼时,额角的冷汗正顺着眉骨流下来,混着那道细血线一起淌过面颊。
他低头看了一眼落地的头盔,又抬头望向百余步外的黄忠。
黄忠已经收了弓,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握弓的手正缓缓垂落在鞍前,指尖还在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
他朝太史慈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扬声喊道:将军宝弓已毁,此败非战之罪。且回去吧。
说罢,也不等太史慈答话,拨转马头,缓缓朝城门走去。背影落在暮色初降的光线里,挺直如松,却不知为何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倦意。
太史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之内,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道:真乃仁义之士……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头盔,翻身上马,策马回营。
而此时舒县城墙上,刘勋扶着垛口的手慢慢收回来,脸色从方才的急迫兴奋,一寸一寸沉了下去,沉到连身边亲卫都不敢抬眼看他。
那双眼里的质疑与猜忌,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