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夜议(1/2)
段业和赫连勃赶到周景昭大帐时,天已经黑透了。
松潘草原昼夜温差极大,军帐外将士们燃起篝火,火光在夜风中东倒西歪,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慕容轩、鲁宁、邓典、褚傲、卫风都已到齐。大帐中央挂着那张松潘至吐谷浑一线的舆图,几处用朱砂圈出的标记被烛火映得刺眼。
周景昭穿一件半旧玄色常服,坐在案后,手里转着一支没有蘸墨的狼毫。他见人已到齐,便将笔搁下,抬眼扫视一圈:“人都到了,就开始吧。世子,你先说。王庭失陷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记多细就记多细。”
慕容轩站起身,朝周景昭行了一礼。少年郎的脸瘦得凹了下去,嘴唇干裂起皮,但说话时极力稳着声调:“回殿下。父汗离庭往白鹿原祈福,留段先生与赫连将军坐镇。正月初十夜,叛军打着巡夜的旗号骗开城门,分三路突袭汗帐、武库和城门。
侍卫长承庆是被自己的副将从背后捅死的,连刀都没拔出来。城防被渗透,王庭就此陷落。后来论钦陵残部从西南破城而入,与旧贵族合流。段先生当机立断,决定放弃王庭,护卫我突围东归。赫连将军带着铁鹞子在前面开路,一路收拢残兵,才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父汗至今没有消息。最后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两日前,说他在野狐沟被围,后来突围,如今再无音讯。我……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父汗若安然无恙,早该有信送到我手里了。”
段业上前一步,声音平稳:“世子担忧得有道理。但眼下没有消息,不等于就是坏消息。白龙江一线已被敌军渗透,信使十有八九死在半路了。不过不能排除王庭方面的叛乱势力刻意拦截。他们若想动摇军心,隐瞒慕容汗王的死讯反而是最蠢的做法。所以臣以为,汗王大概率还活着,只是处境不明,很可能带伤被困。”
他转向周景昭,语调沉了沉:“殿下,王庭回不去了,但吐谷浑不是只有王庭一处。臣知道几处旧部还能联络,只要殿下的兵一到,这些人会重新归心。”
赫连勃接口道:“还有件事,那些个部落首领不是全都反了。有些人是被刀架在脖子上才跟了旧贵族。王庭失陷前,几个头人悄悄派人来给我报过信,说只要汗王或世子还在,他们就还听慕容家的号令。这话我不敢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周景昭耐心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案角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在成都时与姜隐议事的习惯,姜隐每说完一段,他便敲三下,表示听见了,且在算。他立刻停住手指,看向卫风:“卫统领,把斥候营查到的情况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卫风起身走到舆图前,用刀鞘点了点王庭的位置:“回殿下,王庭方向传来的消息很杂。目前能确认的,叛乱主力有三股。第一股,旧贵族武装,以慕容伏允为首,兵力约万人,但多是部落兵,甲胄不全,训练也参差不齐。第二股,论钦陵残部,打着论钦陵旗号,兵力约数千,装备精良,其中有不少重甲骑兵。第三股,宇文氏后人和他手下那批死士。人数最少,但最棘手,他们负责串联、策反和斩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分:“据最后传出的消息,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离开王庭已逾三日,去向不明。有说他往野狐沟方向去了,也有说他正往北撤,试图与草原上的势力汇合。”
周景昭眉头微蹙:“另有一点,暂时无法确认的是西草蛮有没有趁乱南下。王庭失陷前,西草蛮方向并无明显异动,但如今王庭已乱,西草蛮要插手不过是翻一道山梁的事。”
邓典听到这里,粗声道:“管他几股,照打就是。论钦陵的崽子来了最好,正好杀个干净。当年他们降了,殿下心软放过了,如今是自寻死路。要我说,陌刀军直接走北岸,硬推野狼谷,凿穿他们的防线!”
褚傲却摇了摇头,年轻的声音里带着锋芒:“邓将军,野狼谷地形太窄,陌刀军展不开。不如让我带骑兵从南路山梁绕过去,先拔掉哨卡,撕开缺口,陌刀军再正面压上。否则五千重甲挤在谷口,成了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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