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陈安(2/2)
城下,一个老汉赶着骡车来到城门,车上是半车柴火,他的大儿子背了捆磨好的铁叉。老人说,宁可把家烧了,也不给狗日的留一根柴。
陈安望着那条在城门口缓缓移动的人龙,忽然低声对苏烈说:“城内存粮够撑多久?”
苏烈一愣:“省着吃,一个月。”
“一个月不够。”陈安的声音很轻,只有苏烈能听见,“我已派快马向宁王殿下报急,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传到中军。再从松潘调兵过来,少说还要四五日。论钦陵的骑兵若明日便到,围城十日,粮道一断,人心就散了。我们得让百姓知道,援军一定会来,但在此之前,每一粒粮、每一口水,都要算着用。”
苏烈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夜色降下来后,陈安又来到城楼。苏烈正和几个弩手校正射界,见他过来,递了块干饼。陈安接过去咬了一口,望着城外夜色中起伏的山峦。
“斥候还没回来。”苏烈说。
“会回来的。”陈安说,“回不来,便是他们替我们看见了。”
苏烈叹了口气:“徐将军的轻骑……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陈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徐破虏的名字他听过,那是宁王军中最快的刀。但此刻这把刀远在雪山以西的某条谷道上,隔着数百里风雪,听不见若尔盖的号角。
“他会来的。”陈安把干饼咽下去,声音平稳,像是在说服苏烈,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条路上,没有人比他的骑兵更快。我们要做的,是守住城,等到他来的那一天。”
苏烈沉默片刻,又问:“若他们围城十天半个月,粮道断了,我们守不守得住?”
陈安抬头看了眼插在城楼上的宁王旗,旗面在夜风里微微鼓动。他说:“城墙高三丈,敌无云梯,仰攻十倍之兵亦难破。他们以骑兵为主,不擅攻城,最惯截粮道、困死守军。只要拖到徐将军的轻骑到来,里应外合,困局自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城下那些仍在搬运物资的百姓身影上,声音低了几分:“只要人心不散,就守得住。”
苏烈不再问,回头朝弩手喊了一声,将火把插满城墙,照得城下沟壑分明。
城中,仍有更多百姓正往城门口送东西。两个半大的孩子抬着半袋青稞,歪歪斜斜地跟在大人后面,脸上没有多少害怕,倒像是参加一场全城人的大行动。
一个老妇把家里最后一块盐巴塞进守城士兵手里,说:“拿着,打仗要吃盐,才有劲。”士兵不要,老妇就骂他,说:“我家就住在这城里,你们守住了,我们才活得下去。一块盐巴算什么!”士兵红着眼收下了。
若尔盖就这样在夜色中醒着,城墙上火光通明,城门口人来人往。远处峡谷方向偶尔传来几声野马嘶鸣,但看不到敌人的影子。
陈安靠在城垛上,望着更西的方向。徐破虏的轻骑此刻应该正在某条他看不见的谷道上疾行,马蹄踏碎冰雪,像一道无声的洪流。他心里默念,快些,再快些。
城下又一批火把朝城墙移动,是各寨派来送粮的青壮,他们背着粮食,牵着驮马,像一条在夜色中缓缓游动的长龙。整座若尔盖城,在苍茫夜色的火光中,安静而坚定地醒着。
远处,几只夜枭被城墙上的火光惊起,扑棱棱掠过城头,尖利的叫声划破沉寂,朝更黑的西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