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瞿通假退,给塔失看一眼生路(2/2)
可话说回来,怎么不让对面看见乱?
一个亲信道:“那是不是得把城里几个要紧地方再盯紧些?尤其是城东和商户街。”
塔失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不。眼下不能再逼。前两天我搜城、搜仓,已经把他们吓到了。若这时候再往上压,他们真会狗急跳墙。现在该压的,是外头,不是里头。”
这就是塔失现在的判断。
只要外头撑住,城里这些本地人就翻不了天。因为他们本来就没胆子单独接这场仗。所以,他要做的是把注意力收回到城外,把北门和中营压得更稳。城里,先给一口气。
这几句话说出来,帐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都没反对。
毕竟昨夜夜会之后,一整天下来,城里确实安静多了。没有再拔刀,没有再大搜,粮、箭、石头,也都送上来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稳下来了”。
塔失见没人反驳,心里那股劲更足了,直接吩咐下去:“北门再加一队人!昨夜调上去的火铳队不动,再添一拨轮值。中营炮位前移半里,照着北门外那片营盘盯着。还有,探马今日起两班并一班,不歇!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众人齐声应是。
塔失说完以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城里,谁都不许再乱查乱搜!尤其是商户街和城东那几家大宅,先放一放。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要把他们逼死,我是要他们一起守城!”
这话一落,一个副将明显松了口气。他本来就担心再搜下去,城里迟早彻底翻了。现在塔失自己转了意思,他当然愿意。
可旁边那个跟着塔失从西边来的亲兵头子,脸上却有点不以为然,压低声音道:“将军,那帮本地人靠得住吗?”
塔失瞥了他一眼:“靠不住,也得先让他们以为我信他们。你真把他们全逼成死路,那谁替我守门,谁替我运粮?”
那亲兵头子不说话了。
塔失这才坐回主位,拿起一碗茶,一口喝干,喉头总算顺了些。
他现在越想越觉得,昨夜自己的决定没错。
如果继续往城里压,哈密只会乱。可自己一松,城里今日就安静了,外头黑旗军前营也开始后挪。这说明自己至少走对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看谁更能熬。
想到这里,塔失问了一句:“摸营的人选好了没有?”
外头有人答:“已经挑了十几个人,熟路,会汉话,也认沟道。”
“好。告诉他们,不求杀人,不求冲营,就看两件事。一,看车炮是不是真往后挪了。二,看前营外头空没空。有了准信,立刻回来!”
“是!”
命令传下去以后,帐里几人散去,各自忙活。
塔失一个人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桌边,脑子里还是把事情又过了一遍。
瞿通不是真退,也许只是收一收。可就算只是收一收,也足够说明他在犹豫。这就是塔失现在最想看到的。
你只要犹豫,我就有机会!
你只要不敢狠狠干,我就能拖!
而拖下去,对外来兵和城里本地人,都是希望。
塔失甚至开始想,若能再稳个三五天,外头是不是就该自己先换路子了。一旦瞿通开始换路子,城里本来就摇的那两股人,反而会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谁也不会在局势未明的时候先跳出来担罪。
想到这里,塔失嘴角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
很淡。
但确实有了。
午后时分,北门外那边的动静还在继续。
望楼上的守卒每隔一会儿就下来报一次。
“车又往后挪了一段!”
“前头那排栅栏拆了两座!”
“有一队人从北面往后撤,看着像是换防!”
每一条消息都不算大,可凑在一起,就很像那么回事。
塔失越听,心里越稳,甚至亲自又上了一次城楼。
这一回,他看得更细。
黑旗军前头那片,确实不像平时压得那么死了。几辆车空出来,炮位旁边也没原来那样密。最让他放心的是,对面没有趁着白天造更大的声势。
没鸣炮,没逼阵,没往前再推土垒。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面现在最起码不想硬碰!
塔失扶着垛口,盯着城外看了很久,忽然问身边百户:“城里今日可有人再闹?”
那百户忙回道:“没有。城东那边早上还来人,说愿意按昨夜的章程,再添一批青壮帮着搬箭石。”
塔失听了,心里最后那点疑,也跟着松了。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城里知道害怕,所以开始靠拢。城外开始后挪,所以说明对面也不是无所顾忌。一里一外,都在往他想看的方向走。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门外那片营盘,咬着牙低声道:“姓瞿的,你也不是没缝!”
站在旁边的亲兵听见了,小心问:“将军,要不要今夜就叫摸营的人出城?”
“出!”塔失没有犹豫,“今夜就去。我得亲眼知道,他这退,是真退还是假退。”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若是真退,明日北门可以稍松一口气,把一部分人调回去歇。若是假退,那也得知道他想怎么假。”
亲兵低头记下。
塔失交代完这些,才从城楼上下来。他步子比昨夜快了不少,整个人的神色也松开了。
不是因为战事过去了,而是他觉得,自己终于看懂了对面一层。
只要瞿通不是压得死死的,那这场守城仗就还能继续下去。而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冒险抢功,而是咬着牙往下耗!
另一边。
城外中军大帐里,瞿通已经收到了前哨回报。
“塔失又上了两次北门。中营那边也在调人,看样子,真把心思收回北面了。”
何进说完,忍不住笑了:“将军,塔失真信了。”
瞿通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前哨递回来的短报,听完只是轻轻点头:“信了就好。”
何进看着他,问道:“那咱们下一步,是不是继续做给他看?”
瞿通把那封短报放下,淡淡道:“当然。但不能做太满。太满了,他反而要疑。”
张度站在一旁接话:“所以只退北面前营,不动别处。让他觉得这一步像是真的,又不像完全收手。”
瞿通看了他一眼:“对。”
说完,他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
北面那片前营,这会儿正按他早上定下的样子继续收拾。车往后挪,人往后撤一截,炮也不是全撤,只动一部分。就是要给城头上那帮人看得见,又看不透。
何进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城里那两股看见北面这一退,心思怕是要更活。”
瞿通嗯了一声:“塔失看见的是活路。城东和商头看见的,是死路。他觉得自己稳住了,他们只会觉得,再不伸手,等塔失缓过气,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
何进一听,乐了:“这就叫一退两吃!”
瞿通没理他这句,只回头吩咐:“传令。北面前营继续照原样后挪半里,但营外探马不要少,暗哨也别少。若塔失真放人出来摸,先别全吞,盯住,能放一个回去就放一个回去。”
何进一怔:“放回去?”
“对。”瞿通道,“他若一点真东西都摸不到,只会更疑。让他摸见一点东西,才更容易信。”
何进拍了拍手:“明白了!你这是给他看一眼生路!”
瞿通看着北面的城墙,淡淡道:“我要的,不是他现在死。我要的是,他自己把眼睛从城里挪开。”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一个主将,只要把眼睛挪错一次,这城就不在他手里了!”
何进和张度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塔失现在已经在往这条路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