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微隙透寒咒,幻魂叩重关(1/2)
混沌虚空的寒意,如冰水般缓缓浸透四野,罡风渐渐平息,唯有零零星星的道纹残屑,在寂静之中缓缓浮沉飘荡。
初尊立身虚无,残破的道躯尚在微微震颤。方才耗尽神魂精血布下的千层护魂禁制,已然牢牢扎根于他的道心深处,层层叠叠的暗金光华,自心口位置隐隐透出,将苏御与凌苍的两缕残魂妥帖护持。可神魂透支带来的深重疲乏,如同万古山岳,沉沉压在他的魂魄之上,耳畔仿佛不断回响着上古殉道者无声的叹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心口。
隔着血肉道骨,他能够隐约感知到禁制内部那份安然平和的微光,苏御轮回沉淀的暖意,凌苍赤诚不改的道义,一如往昔,安稳地静静沉眠。只是那层隔绝咒力的金色壁垒之上,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细微细纹,已然悄然爬在了最底层的一道道纹之上。
那一道裂痕细如发丝,若是寻常修士,便是将神识放大千百倍,也绝难察觉分毫。
唯有初尊,以自身精血与记忆为基亲手筑造此阵,方能捕捉到这一丝致命的隐患。
殉道诅咒并没有在外围疯狂强攻禁制。它仿佛已经摸透了这套护魂壁垒的根骨,知晓此阵的力量源泉,本就来自初尊的神魂本源。只要初尊的气力有一分一毫的损耗,壁垒的力量便会随之衰减一分。灰白咒力不再做无用的正面冲撞,转而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尘,顺着虚空之中飘散的天道诡纹,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禁制外壁,日复一日,缓慢地侵蚀消磨。
初尊的心底,掠过一阵彻骨的冰凉。
他本以为,以三世记忆为锁、神魂精血为墙的禁制,足以将咒力隔绝长久,却万万没有想到,诅咒的阴狠狡诈,已然超出了他事前所有的预料。伪天的算计,从来都不是一时的雷霆绝杀,而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消磨。它不愿一战定生死,只想一寸一寸耗干他的神魂,静待壁垒自行腐朽崩塌的那一日。
初尊闭上双目,再度将神识沉入道心内海。
这片神魂天地,此刻早已不复先前那般安宁。
千层金色禁制如同重重花瓣,一层一层向内包裹,最核心处,苏御与凌苍的魂光静静悬浮,呼吸般缓缓起伏。只是禁制之外,整片道心深渊,已经化作一片茫茫灰白雾海。那海量的殉道咒力,不再掀起惊涛骇浪,只是如同静水一般缓缓涌动,雾海深处,那两道被金光打散的虚幻假影,并未彻底消亡。
它们躲在深渊最幽深的阴影里面,借着层层咒雾的遮掩,正在一点一点,缓慢地重聚形体。
此刻的两道幻影,较之此前更为完整。
仿如苏御的那道幻魂,周身流转的柔光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魂袂飘动的姿态,一颦一蹙的朦胧轮廓,尽数复刻了苏御轮回之中的模样,唯独神魂最内核之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没有半分属于轮回的温热记忆。那模仿凌苍的幻影,一身青衫道义道纹流转周身,风骨凛然,乍一看去,竟与真正的凌苍别无二致,可内里那份历经取舍之后的通透本心,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套被咒力编织出来的空壳范式。
它们并不急于冲开护魂大阵,只是远远立于灰白雾霭之间,一遍一遍,模仿着属于二人的神魂气韵。
初尊的神魂站在云海之畔,遥遥望着深渊深处的两道幻魂,心口一阵阵地发疼。
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识海之中缓缓流淌而出。
他想起乱世荒土之中,苏御明明自身尚在风雨飘摇,却依旧愿意分出一份暖意,将一碗热茶递到满身伤痕的自己手中;想起轮回辗转的月下,二人并肩静坐,不问天道兴亡,不问万古对错,只闲谈人间烟火,岁月寻常。
他又想起昔日九天之上,凌苍身为天道执律者,一身礼法枷锁束于周身,与自己数次对峙,寸步不让。可当他终于勘破伪天编织的万古谎言,甘愿撕碎一身功名权位,背弃整个诸天秩序,决然转身,选择站到自己这一边。
这一份羁绊,不是冰冷道纹可以描摹复刻的。那是千万次生死相逢,无数个日夜相守,以血泪、执念、赤诚一点点淬炼而生,是独属于他们三人,无可复制的本心根骨。
可如今,伪天与殉道诅咒,却妄图只用冰冷的临摹,窃取这份情义的外壳。若是来日幻魂成型,真假交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若是自己一时心神恍惚,分辨不出真伪,这份最珍贵的牵挂,便会直接落入圈套之中。
“你们休要亵渎这份情义。”
初尊神魂之中,一声无声的呐喊轰然震荡道心云海。暗金色的执念道韵自神魂本源喷涌而出,顺着万千禁制道纹奔流而过,试图将那一道发丝般的细微裂痕当场弥合。
可当道韵流向裂痕之处,他才骤然惊觉一桩更为可怖的隐秘。
那一道细纹,并非单纯被咒力腐蚀而生。
诅咒竟已学会模仿羁绊道韵的波动,它将窃取而来的一缕虚假情息,悄悄烙印在了裂痕之内。每当初尊动用自身执念之力去修补,属于三人羁绊的真意道力一接触裂痕,反倒会被那一缕虚假情息暗中引动,每一次修补,竟会在无形之中,反将裂痕的根脉悄悄拓宽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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